烟花绽放后的夜空重归宁静,只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和空气中未散的温热。
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片僻静的空地上找了张长椅坐下。殷闵炣自始至终都不肯松开手,两人的手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态,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谭秀渝此刻心绪纷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也忘了去挣脱那过于亲密的牵手,或者说,懒得挣脱。
算了,随他吧。或许是夜色太浓,或许是刚才的烟花秀太美,他竟然罕见的生出一种贪恋这一刻温暖的软弱。
今晚的谭秀渝,话明显比平时多了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健谈,但至少会对殷闵炣那些天马行空的话题给出简短的回应,甚至偶尔会主动问起一两个关于烟花或者度假村的小问题。这种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殷闵炣的眼睛,他心里顿时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心思都值回了票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话也更多了。
他们就着朦胧的月色和远处依稀的灯火,断断续续地聊着,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殷闵炣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他有些不舍地停下话头,轻轻晃了晃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侧过头笑着看向谭秀渝:“回去吧?那边还有烧烤和篝火呢,应该还没结束。”他的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有点朦胧,语气带着点诱哄的味道,“篝火你喜欢吗?热热的,还挺有意思的。”
谭秀渝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模糊的梦,梦里也有这样温暖的光和让人安心笑容。他强行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回忆中拉回来,目光闪烁了一下,含糊地应道:“…还行。”
于是,殷闵炣心满意足,毫不客气地牵着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越靠近海滩,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就越发清晰。
活动果然还在继续。
一簇簇橙红色的篝火在海滩上跳跃燃烧,映照着周围人们的笑脸,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混合着哗啦啦的海浪声,有种原始而浪漫的氛围。不远处的烧烤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同事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撸串、喝酒、聊天,笑声阵阵传来。
若是平时,谭秀渝大概会觉得这氛围过于吵闹,会选择远远避开。但此刻,或许是因为身边殷闵炣的存在,他第一次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轻松。
好像理解为什么大部分人喜欢热闹了。谭秀渝这么想着,微微偏过头,悄悄看了身边人一眼。
殷闵炣毫无察觉,他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篝火,很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开心。他转过头,恰好对上谭秀渝的目光,立刻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谭博士,我们去那边那堆大的篝火旁边坐坐?”
谭秀渝抿了抿唇,这次没有沉默也没有拒绝,第一次做出了一个明确的、肯定的回应:“…好。”
两人走到一簇较大的篝火旁,找了个稍微远离中心的位置坐下。耳边是规律的海浪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周围人们热闹的说笑声,能感觉到从篝火间传来的热意,暖乎乎的。谭秀渝安静地坐着,空出来的那只手习惯性的支着下巴,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殷闵炣的世界,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充满光亮,永远热闹喧嚣,精彩纷呈。
旁边有一些放得开的同事或者一起来玩的情侣,已经开始围着篝火即兴地跳舞,动作算不上优美,也毫无专业性,但充满了欢乐和感染力,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和口哨声。
殷闵炣也安静地看着,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地评论。谭秀渝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却似乎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暖融融的、微妙的暖意,被篝火的热度烘烤着,慢慢升温。
过了一会儿,谭秀渝感觉到殷闵炣握着他的手轻轻松了松,然后,那只温热的手终于完全放开了他。
谭秀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感觉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殷闵炣站起了身。
是要去加入那些跳舞的人群吗?谭秀渝微怔,心里掠过一丝不肯承认的失落。
也好,他本该属于那样的热闹…自己就在这里看着就好,不拖累他。
但殷闵炣并没有走向热闹的中心。
他只是站起身,然后一步跨到了谭秀渝的面前,挡住了他看向篝火的视线。
谭秀渝眼前暗了一瞬,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逆光站着的殷闵炣。
篝火的光芒在他身后跳跃闪烁,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的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眼睛里映着跃动的火光、细碎的星光,以及…一个小小的、有些呆愣的自己。那目光很柔软,显得温柔而专注,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殷闵炣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微微俯下身,朝着谭秀渝伸出了一只手,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清晰的响在谭秀渝耳边:
“这位先生,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谭秀渝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耳根先一步诚实地、迅速地烧了起来。
他有些慌乱地掩饰般地低下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带着点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那只等待的掌心之中。
“…嗯。”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臊的。
这家伙…真是想到什么干什么!谭秀渝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热得厉害。
刚分开的热度重新覆上谭秀渝的手心,对方的体温一寸寸传递过来,心跳似乎有些失序。
谭秀渝根本不会跳舞,只能被动地被殷闵炣牵引着。殷闵炣大学时倒是心血来潮跟着程墨淇瞎起哄学过一点交谊舞的基本步法,此刻居然也派上了用场。他一只手绅士地搭上谭秀渝的腰侧,扶住,感觉到对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低声安慰他,语气带着笑:“别紧张,放松。”
他的另一只手手稳稳地握着谭秀渝的手,试图引导他跟上自己的节奏。
结果可想而知。
在第三次被谭秀渝不小心踩到脚背之后,殷闵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神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透出一种几乎能溺死人的宠溺,和语气一样柔软:“谭博士,我的脚要被你踩扁了。”
谭秀渝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尴尬和羞窘让他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他克制住表情,试图维持面无表情的镇定,语气生硬:“…我本来就不会。那不跳了。”说着就想抽回手。
“别啊。”殷闵炣赶紧收紧手指,不让他逃走,言语里含着的笑意更浓了,“不会我教你嘛,很简单的,跟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