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味道更浓烈。医生面无表情,示意我躺下。冰冷的听诊器,更冰冷的手指按压在腹部。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某个具体的位置时,一股尖锐的酸胀猛地窜起,几乎让我瞬间屏住呼吸。
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又被我强行抑制住放松。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睫毛难以控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一块模糊的水渍上。
医生的手指没有立刻移开,反而稍稍加重了力道。
这一次,疼痛更清晰了。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那沉坠的核心。
我依旧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但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了那根手指按压的地方。
这里。就是这里吗?
哥。
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里……最先开始疼的?
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了疼痛本身。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一种迟来的、身体上的印证。
仿佛通过这外来的压力,我终于触摸到了他曾经承受过的苦难的冰山一角。
医生移开手,开始记录什么。他说了些话,关于“器质性病变可能”,关于“进一步检查”。
词汇冰冷而专业,落在我耳中,却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信息。
它告诉我,我正在经历的,或许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的开端。
狱警在一旁等待着指令。
我缓缓从检查床上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并不显得慌乱。
胃部的不适依旧存在,那根被触动的针似乎还留在原处,隐隐作祟。
“需要安排胃镜。”
医生陈述着决定,目光审视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反应。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很静,没有惊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疑问。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的接纳。
“好。”我应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挣扎,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简单地接受,如同接受每日的放风口令,接受这囚室里的一切。
狱警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配合,但没说什么。
我被带离医务室。回去的路上,经过那面挂在墙上的反光镜时,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镜面。
里面的人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向内的,聚焦于体内那正在发生的、无声的变迁。
我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
手轻轻按在上腹。
哥。
这条路,原来是这样开始的。
我知道了。
你那会,比我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