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恨。恨那种病,恨它带走了他。想打败它,像打败一个具体的仇人。”
我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后来……大概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活下去的方式。只有沉浸在那些数据和实验里,我才感觉不到……这里空了。”
我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至于造福人类?”我扯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却毫无笑意,“那是骗七两那种笨蛋的,或许……也是骗我自己的。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需要一件事,来填满他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的洞。无论那件事是什么。”
警官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或许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在试图理解这种远超常人认知的犯罪心理。
“那本笔记,”他最终问道,声音有些干涩,“是你哥哥留下的?”
“嗯。”我应道,视线也落在那本子上,“他以为……我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刺耳。
“你的供述……我们会详细记录。”警官终于站起身,动作似乎有些疲惫,“这会对你的量刑……”
“不重要了。”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意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供认并未带来解脱,也未加深罪孽感。
它只是像一场漫长手术后最后的缝合,将血淋淋的伤口勉强对拢,至于内里如何溃烂,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医。
我知道,法律的审判即将来临。那会是又一个程序化的过程,最终用一个冰冷的刑期,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对社会而言算是“公正”的句号。
但那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真正的判决,早已由我自己执行完毕。
我拿起床头那本笔记本,重新翻开,指尖划过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
“哥。”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梦呓。
“你想要的‘好的那一面’,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那片在他离开时,就已随之死去的荒芜之地。
我闭上眼,将笔记本轻轻按在胸口,仿佛那样就能离那个笨拙地爱着我、又绝望地离开我的人,更近一点。
尽管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已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名为生死与罪孽的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