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辞的身体本就虚弱,在这非人的折磨下,迅速垮了下去。她持续低烧,咳嗽日益严重,时常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但即使病得再重,她也得不到片刻休息,更别提医药。王阎王只会骂她“装死”,逼她干更多的活。
这一日,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却还要挣扎着去搬动那装满湿衣物的沉重木盆。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虚浮,她一个踉跄,连人带盆摔倒在地,污浊的泥水溅了旁边一个正在偷懒的胖宫女一身。
“作死的小贱人!”那胖宫女勃然大怒,冲上来对着孟清辞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敢弄脏老娘的衣裳!看我不打死你!”
孟清辞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文渊阁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正拿着一本书,笑嘻嘻地向她走来……
“干什么呢!”王阎王尖细的嗓音响起,胖宫女连忙停手,谄媚地告状。
王阎王阴冷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孟清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病了?病了就不用干活了?想得美!看来是昨天的饭给多了!今天,还有明天,都没你的饭吃!给老子爬起来,把这院子里的水缸都挑满!挑不满,就别想歇着!”
两个粗使太监上前,粗暴地将孟清辞从地上拖起来,塞给她一对比她人还高的空水桶。孟清辞只觉得天旋地转,每呼吸一口都带着灼痛。她看着那遥不可及的水井,看着空旷的院子里那些巨大的水缸,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井边,用尽全身力气才打上来半桶水,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汗水、泪水和井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意识渐渐涣散,身体的本能支撑着她完成着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次,两次……她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了多少次。
终于,在试图将水倒入一个齐腰高的大水缸时,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连同水桶一起,向前栽去!
“噗通”一声,她头朝下,栽进了那半满的水缸里!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窒息的痛苦让她本能地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却使不上丝毫力气。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何彦书焦急的脸庞在水中浮现,向她伸出手……
“有人落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院子里顿时一阵骚乱。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将她从水缸里捞出来时,孟清辞已经面色青紫,气息奄奄。
王阎王皱着眉头看了看,嫌恶地挥挥手:“还没死透!拖到那边柴房去!真是晦气!等她断气了直接扔乱葬岗!”
孟清辞像一件破烂的垃圾,被丢弃在冰冷的柴房角落里。无人理会她的生死,只有老鼠在黑暗中窸窣作响。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她体内微弱地摇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而这一切,被隔绝在高墙之外的何彦书,一无所知。他正被迫参加一场由赫舍里家牵头、众多勋贵子弟参与的围猎,在众人的簇拥和恭维声中,扮演着那个“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的何副统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怎样一片被焦虑和思念灼烧的焦土。命运的齿轮,正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两人推向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