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个作死的东西!”刘太监眼尖,看到血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过来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敢弄脏主子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孟清辞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起头,看着刘太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肥脸,看着周围宫人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想起了何彦书。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他……可还记得她这个深陷泥泞、卑微如尘的宫女?
一丝苦涩的笑意在她嘴角蔓延开。忘了才好。忘了,对他才是最好的。
***
何彦书离京后,陈子衿成了唯一一个还隐约关注着孟清辞境况的人。
他身为翰林,消息灵通,自然听说了孟清辞被贬斥至北五所的消息,也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对于好友何彦书的这段情愫,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理解并欣赏彦书那份不顾一切的真情;另一方面,作为局外人,他更清醒地看到这感情背后的巨大风险和不可能性。
他无法像何彦书那样炽烈地表达,也无法改变宫规和上位者的意志。他所能做的,唯有在不逾越规矩、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给予一点微薄的、无声的关怀。
这日,他借着去内务府核查一批古籍修缮档案的机会,“偶遇”了负责北五所物资发放的一个老典簿。陈子衿为人谦和,在翰林院人缘颇好,与这老典簿也有过几面之缘。
闲聊中,陈子衿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今年北五所的炭火份额似乎比往年更紧了些?那些年老体弱的宫人,怕是难熬。”
老典簿叹道:“陈大人心善。可不是嘛!层层克扣,到了下头,能有多少?再加上……唉,有些地方,更是……”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陈子衿心中了然,不再多问。过了两日,他让身边一个可靠的小厮,悄悄给那老典簿送去了些银钱和一包上好的金疮药、冻疮膏,只说是“家中多余之物,赠与故旧,聊表心意”,并特意嘱咐,若北五所有需,可酌情分用,尤其是……若有手部冻伤溃烂者。
他做得极其隐秘,甚至未曾提及孟清辞的名字。这微小的善意,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能否泛起涟漪,能泛起多大的涟漪,他并不知道,也无法保证。这只是他遵循本心,在能力范围内,所做的一点努力。或许,这微不足道的药膏,能在某个寒冷的夜晚,稍稍缓解那个女子手上的伤痛吧。
他也曾想过,是否应该将孟清辞的惨状写信告知远在西北的何彦书。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边关险恶,彦书身负重任,若因此事分心,恐有性命之忧。更何况,即便知道了,远水解不了近渴,除了增加好友的痛苦和焦躁,于事无补。
于是,在这座巨大的、冰冷的紫禁城里,孟清辞像一株无人在意的野草,在北五所的风雪中艰难求生。何彦书在遥远的边疆浴血奋战,将思念和担忧压在心底。而陈子衿,则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和有限度的同情者,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命运的齿轮,在寒冬中继续冰冷地转动着,将每个人卷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