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宋澜此前不是还去过大同?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他在谭老将军手下磨砺十余年,确实可以独当一面。”
如此,断断续续有人应和着。可就在众人都点头应好时,眼睛瞟到赵进的脸色,也都慢慢没了声音。
“宋澜?”赵进在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得更紧。宋澜啊……他曾经也觉得此人是个可造之材,还动过提拔的念头。然他偏偏和赵寻英有牵扯。赵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他皱眉放下,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思来想去,如今确没有比宋澜合适的人选。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几位重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袁重的身上,他不疑袁重举荐宋澜是出于私心,正因如此,他更觉无奈。赵进不得不点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既如此,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辽东传旨,让宋澜即刻奔赴大同。告诉他,此次必须守住大同,若败,问罪重罚,定不轻饶!”
等几人从议事殿出来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几人走在寂静的宫道上长吁短叹,满面愁容。
忽然,有人摇头扼腕道:“真是可惜,原想着今日摆宴,能痛饮一番,我进宫时还听人议论,这次的酒可是宫中窖藏的酒,打开来飘香四溢,喝上一口,那滋味……”他这一出声,倒是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思饮酒?”
“你可是不知,孟仲家里那位管得严,原本就不喜他饮酒,这两年年岁愈长,眼瞧着两鬓斑白,更是一口都不让沾了。”
“嫂夫人这是心疼孟兄呢!也是,像咱们这般劳前劳后、提心吊胆的,更是要保重自身。刚刚在殿中,我险些喘不上气,陛下那眼神扫过来,我后脊梁都凉了半截。”说话的人拍了拍胸口,犹有余悸。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谁说不是呢!”
毕竟还是在宫里,有人低声阻拦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当心隔墙有耳。”顿了顿,又换了语气道,“既没赴宴,自然落寞,要不,咱们一道去小酌两杯?我知道东街有家小馆子,这个时辰还开着门,酒虽比不上宫里的窖藏,胜在自在。”
有人摆手婉拒,说是家里还等着;有人欣然应约,三三两两在宫门前散了,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宫门口复又安静下来。
议事殿中,案头的公文堆了半尺高,赵进埋头于公务中,直到深夜宫人来换灯油,他从一大堆的公文里抬起头来见是苗皛,揉了揉眉心,问道:“使团那边如何,可有为难的地方?”
苗皛摇摇头,眼珠子轱辘转了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道:“倒没什么大为难。不过今日使团见陛下不在,有人想发难,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被他们领头的人压下去了。奴瞧着,领头的那人对惠和长公主格外恭敬,而且听他们私下谈话,似是旧识。”
“旧识?”赵进闻言警觉,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搁,叫人拿来名单。此前他看着英圭黎寄来的名单上七拐八绕的字就头疼,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挤在一处,他只粗粗扫了一眼。此刻他把名单摊在灯下,一行行地看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他又问了几句宴席上的事儿,苗皛一一答了。赵进问完,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苗皛退到殿门外,轻轻把门带上,回头朝几个小内侍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吧,想来陛下又得熬一夜。”
身旁的内侍殷勤道:“师傅您快些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我叫您。”
苗皛捶着腰道:“年纪大了,熬不动了,我得去眯一会儿,不然白日里没法当值。你们几个耳朵放灵敏点!”
说是回去歇着,不过还是叫人送了壶酒来,底下的人看他仰头灌酒,问道:“公公可是心中不快?”
苗皛哼道:“我有何好不快的,不过是今日被贵人责骂了两句,咱们这些,不是常有的?”
“就是就是,长公主那般的,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咱们这些人更是不放在眼里了。”他赶忙给苗皛添酒,“师傅消消气。”
“你小子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儿,不枉我对你的指点,过不了多久,我就把你调到我身边帮衬。”
话是这般,可苗皛这一年多来看多了别人对自己陪着笑脸,何尝再受过这般气,不免对赵寻英记恨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