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怎么了?”这个如同天籁的声音,让吴恩瑞像看到救命稻草般。
吴恩瑞哭着说:“救我!求你救救我!”
车里的女人也一刻不带犹豫地刹车,把安全锁解开:“上车!”
吴恩瑞快速钻进女人的车里,她全身都在颤抖,说话的时候下牙似乎要和上牙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谢谢你……谢谢……快走……快走……”
女人从后视镜看到吴恩瑞身上没穿衣服,脸上也有伤,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非人的遭遇。她留了个心眼,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地方,然后脚踩油门,带吴恩瑞飞速逃离这个地方。
女人送吴恩瑞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在这期间,吴恩瑞一直在发抖,她还没从刚刚逃亡的恐惧中出来,脑海里还是吕焕京那张阴怖的脸,他的嘶吼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她时不时回头看后车窗,哪怕开得已经很远了,还紧张地看吕焕京有没有追上来。
直到女人下车,把后车门打开,吴恩瑞才讷讷地抬头,神情呆滞地看着女人。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苍白的脸上肌肉会时不时抽搐一下。她不知道女人把她带去了哪儿,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会不会是她的下一个地狱。
女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吴恩瑞穿上,又去后车厢拿了一条裤子递给吴恩瑞。等吴恩瑞在车里穿好了衣服,女人才拉着吴恩瑞的手下车,给她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
“我猜你需要报案?”女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吴恩瑞现在特别像一个易碎的玻璃瓶,女人生怕自己声音大点儿,吴恩瑞都会崩溃。
女人顿了顿,握住吴恩瑞冰冷的手,又说:“如果不需要的话,需要我送你去哪里吗?”
还好,自己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好人。吴恩瑞手上传来温度,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她逃出来了,她从生死边缘线上捡回了一条命。
如果说刚刚好像还悬浮在天上,现在她脚踩在地上,她才有重新落地的实感。她的小腿肌肉因持续高度紧绷,现在终于脱了力,重重地摔在地上。女人急忙去扶吴恩瑞,吴恩瑞靠在女人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吴恩瑞突然很想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担心自己饿,在她包里塞了几个包子,她下午也不会在出门前吃掉,也不会隆起肚子让吕焕京相信自己怀了孕,她才有了逃脱的机会。
脸上被暴打的痛楚,头皮被拉扯的疼苦,小腿肌肉的酸胀,这些痛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吴恩瑞像退化成一个刚学走路的儿童,摔了一跤,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手足无措。
后来,女人陪吴恩瑞报了案,陪吴恩瑞在派出所里做笔录、取证,最后陪她待到她母亲来接。吕焕京被拘后,女人又给吴恩瑞找了律师,帮吴恩瑞开庭打赢了官司,给吕焕京争取到了最长的刑期。可以说,如果没有女人,吴恩瑞很难渡过这段日子。
但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新闻媒体都争先恐后播报,给吴恩瑞造成了很大的舆论影响。不仅吴恩瑞本人被迫从公司离职,吴恩瑞的妹妹也因为新闻报道,在学校被人议论纷纷。吴恩瑞的父亲在当晚得知吕焕京谋杀女儿未遂后,血压一下飙升,中风瘫倒在医院。
世道就是如此。众人高度关注受害者,对受害者评头论足,反而让施害者隐匿在流言蜚语中。
吴恩瑞守在父亲的病房门前,眼睛熬红了一夜又一夜。不只是近期的突然变故,还有吕焕京给她留下的阴影。她现在非常害怕闭眼,好像只要一闭眼,她就会陷入黑暗中,黑暗里会有吕焕京暴虐的脸,身上每一个地方会控制不住发抖。
就在吴恩瑞身体心灵都快被击溃到极限时,女人又出现了。
在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中,在刺眼冰冷的白炽灯下,女人站到了吴恩瑞的面前。吴恩瑞抬头,她看不清女人背对着光的脸,只觉得她背后的灯过于耀眼,不禁有些失神。
女人捧起吴恩瑞的脸,用指尖摩挲吴恩瑞脸上的泪痕,把眼眶边上的泪擦掉。
女人说:“跟我走吧,把这里一切都忘掉,去S市,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