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德:“我本以为魔女和圣徒不同,没有神明庇佑,所以我们从不信仰神。然而……”
蔚德:“原来您就是庇佑魔女的神明。”
荷拉摇了摇头。
“——我不是。我只是火种。”她如此说道。
随着荷拉的这一句仿若具有神奇力量的话语落地,天边的群星与明月划破黑色的幕布,它们静谧燃烧着坠入地表以下,光芒大盛,寂静的草原像是在霎那间迎来了白昼。
夜空不复存在,它变成了澄澈的水面,透亮的镜子。残留在时空缺隙里的每一幕如铺平的卷轴般呈现在眼前。
它们飞速而狂乱地掠过,在一秒内滚过数张,几乎要撑爆蔚德的大脑极限。
荷拉:“希望这些记忆不会让你有晕车的感觉。”
蔚德艰难到吐不出一个字眼。
荷拉:“哦,抱歉,我忘记把它调整成你们可以适应的范围了。毕竟我死了很多年,很多事情记不清也很正常。”
蔚德:“……”
虽然荷拉这时冷不丁蹦出的淡淡幽默可以减缓她的紧绷情绪,但对晕车状态下的她——不对,是晕记忆中的她几乎不起作用!
蔚德终于咬着牙根困难地挤出完整一句话。
“或许下次您可以在这之前调整成合适速度……”
“我会记得你的建议,孩子。”荷拉说。“你看到最初的那张画面了吗?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位具有神格的神明。我,荷拉神,与昼司神共享全部权柄。”
昼司?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蔚德记得奥乔亚曾在地上写出过这些连她自己都不明确含义的语句,其中就包括……
“昼司”,“祂将回归”。
荷拉神说自己已经消亡,不再是神明。那昼司神现在是依然以神明的身份留存于世?
蔚德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思考的余裕。即便荷拉调整成她的大脑所能适应的速度,但那只能说是刚刚好。可她的思想转动却完全不受影响,就仿佛已变为自己的本能。
荷拉还在继续淡然地说。“我与昼司神共享全部权柄。和世间生物所理解的不同,神明并非管理单一权柄,比如专门掌控光明、抑或是黑暗的神明……那是不存在的规律。”
“我们更像是统一体。无论是光与暗,生与死,这些力量都是我们共同在掌控,而力量互为平衡。”
蔚德忍不住飞快地插话。
蔚德:“所以根本不存在魔女是黑暗的产物,圣殿也并非来源于光明,对吗?”
她的语速很急切,就像是要得到一个追寻多年的答案。
就在这一刻,蔚德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不在乎这一点。从前的她只是埋头躲藏潜在日常生活的长河底部,日复一日地任凭轻柔的水流从耳边绕过,不愿主动浮出河面。也许会有某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但她只是“咕噜”“咕噜”地冒出几个泡泡,盯着大小不一的泡泡向上浮动离她远去,她从不在意,从不探寻。
她和奥乔亚一样,视线只能关注到当下的生活。那时的蔚德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反正已经知道自己毫无魔法天赋,就是个魔女中的废物,那就干脆躺平好了!毕竟一个废物也做不成大事,更不要和她提责任了。快快乐乐窝在森林里平安结束毫无成就的魔女生涯,听上去也很好呀。
实际上,她只是装作遗忘。那个想要刨根问底的自己被深埋在心底。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想要探寻自己的存在意义。她想知道魔女的起源。她想弄清同样都是使用魔法,为什么圣徒就能比她们享有更多尊严与体面,不会被人咒骂、唾弃和恐惧。
所以现在,蔚德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问题提出来。她想知道答案。
“如果光与暗、生与死同时被两位神明所掌控,那也便不存在‘魔女诞生于黑暗,圣徒被光明笼罩’这种说法。”蔚德的语气几乎是越说越肯定。“没有光明神存在,圣殿信仰的神明就是个虚假的壳子。这完全是他们的谬论。”
荷拉:“那是人类的把戏。他们所拥护的,会被赞美,被统称为光明。光明的含义单薄而贫瘠,这种‘光明’只是他们想象中的光明。真正的光明并非如此。”
蔚德感到后背一阵忽冷忽热。
她既为魔女洗脱了千年污名而感到真切的欢欣高兴,又因为圣殿的狡诈把戏而感到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们是错的。
蔚德几乎想大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圣殿所宣称的光暗起源论完全是彻彻底底的谬论!
可她又很快冷静下来。事情恐怕不会这样简单。
既然魔女的起源与荷拉神有关,那么圣徒的背后未必没有另一位神在支撑。
蔚德看向荷拉,感觉自己的唇瓣像是被冻僵一样麻木。“您刚才说,‘真正的光明并非如此’。这仅仅代表世间不存在光明神。”
“那么……圣殿的信仰,和另一位神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