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空中闪烁起星星的光芒时，蔚德还以为她依然身处辽阔幽深的魔女之森，而她只是无法入眠。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她既不在自己的小屋，也摸不到魔女之森柔软而温柔的土地。眼前的夜空繁星遍布，同她在森林里仰头观察时一模一样，这让她以为自己仍处在熟悉的环境中。

蔚德坐起身，她的手掌抵在茂盛的细草。那些小生灵在她的手心轻轻拂过，犹如轻盈的羽毛。

四处张望之下，蔚德终于发现她如今身处何地。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辽阔草原。

银色的月光如流水般包容地洒落倾泻，将入目的草尖全都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她好像不是坐在一片草原，而是无意间跌落于一片流动的银白河流深处。每当她的手指挪动，就会带起一圈纯净的波澜与涟漪悠悠地扩散至远方。

这让人不禁冒出一个问题。

草原是有边界的吗？

“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片有边界的草原，那它就会是。”

一个声音凭空响起。这种音色富有韵律、温和与坚毅感，它让人联想到母亲温暖的子宫。

“欢迎来到我的思想密室，孩子。”

蔚德警惕转头观察环境，她动用了感官接受风向、声音等所蕴含潜藏的信息。然而都无济于事。

蔚德找不到这个人。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蔚德：“你是谁？我看不到你，你是在和我交流？”

“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交流，这会让我有些生疏，甚至忘记什么样的形式才是最容易让你们接受的。”

那个声音似乎是在靠近。随着她说出这些话，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显露在半空。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视觉体验。

她犹如天上的落星组成的轮廓，闪闪发亮。每一颗坠落的星点自动排列成她的躯干与四肢，最后是头颅，就像是一群萤火虫飞来晃动着组接好了她的躯壳。

当这一切都完成好后，蔚德终于得以见到她的全貌。

女人：“你可以称呼我为荷拉。”

莫名的，蔚德对这个名字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简直就像是……本应生活在一起的家人般。

蔚德有些迟疑地问：“……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你给我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荷拉含笑：“所有的姐妹都会如此想，你也不例外。”

荷拉：“我既是你们的母亲，也是你们的姐妹，我活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体中，我是你们的一部分，然而你们注定会遗忘我的姓名。”

“从你们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死去。”

“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拥有明天。”

蔚德困惑地望着她。

荷拉后退一步，张开手臂向她展示周边无比辽阔的草原。那些细草柔软、有韧性，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而头顶的星空一望无际，星月的银辉宛如潺潺的银白河流被泼洒在没有尽头的草原，饱满、激昂却又平静深沉。

“你看到了什么？”

蔚德：“一片草原？”

荷拉微笑起来。“是全世界。”

“这就是你们天生所能触碰且应拥有的：整个世界。边界是无形的，你只需要穿透它，向外延展，你将会拥有全部，包括自由。每当你认为边界理应存在，那么你就生活在一片有边界的草原上。你会为自己戴上一个枷锁。”

“这时，草原就会变为一个无法走出的密室。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所以你能够看到，我的思想密室是一片未知的草原。它意味着无限宽广。”荷拉说。“但你们不同，你们所看到的景象是有限的，是被禁锢的。这种禁锢可能来源于己身，也可能来源于外界。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再后来，这个世界上便有了所谓的‘魔女’。”

月光侵染了蔚德的眼眸，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这种纯净耀眼的力量震撼了心灵，以至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荷拉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她想起那个困扰她们多年的课题：魔女的起源。

为什么会有魔女诞生？

为什么觉醒天赋、能够驱使魔法掌控力量的男性会被尊称为圣徒，而与之相反，这样的女性会被称作魔女？

蔚德忍不住放轻声音。她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一个泡影般的世界，自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探寻那个唯一的答案，物质的本源。

她很快就要触及到真相了，然而却必须小心谨慎地处理。

蔚德：“您和魔女的起源有联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