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任素
数学课上的函数图像在黑板上扭曲成一团乱麻,任素撑着下巴盯着黑板,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导数公式,可她脑子里只剩下“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的茫然——脱离高中课堂十几年,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知识点,早就随着职场的报表和方案,还给了当年的老师。
更让她心烦的是,桌肚里那只粉色便当盒的棱角硌着腿,那是昨天她鬼使神差送给金泰成,又被他捡回来还给自己的东西,想起那个痞气男生直白的表白和自己干脆的拒绝,她就忍不住皱眉。
她烦躁地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杂乱的线条,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前世。
人生多像盛夏突如其来的暴雨啊,有人在雨里开出花,有人却被淋得丢了魂。而她,曾经差点就成了后者。可现在重活一世,面对的不是瘫痪的绝望,而是高中课堂的茫然,以及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柳善宰。
记忆里的病房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斑驳的光影,落在她毫无知觉的腿上。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她的行走能力,更抽干了她对生活的所有期待。
那天妈妈给她剪脚指甲,不小心剪破了肉,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她却连一丝痛感都没有。妈妈红着眼眶说“对不起”,转身去拿纱布时,失手摔碎了水杯,清脆的碎裂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时她多希望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有力气挥拳反击,就像昨天在小巷里教训李娜那群混混时一样——可那时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走后,她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发愣。与其一辈子困在轮椅上,不如就此了结。她挣扎着探身去够,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床头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姑娘,接电话啊,响这么久了!”邻床大妈的声音传来,她不耐烦地接起,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声——是新出道男团Eclipse的成员,柳善宰。就是这个声音,后来成了她康复训练的动力,也成了她这一世穿越回来的唯一执念。
那是一档公益慰问节目,主持人说着官方的祝福,柳善宰接过话筒时,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任素小姐,我知道现在很难,但请再坚持一下。你看窗外的梧桐,冬天落光了叶子,春天不还是会发芽吗?”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为了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这句话,她记了十几年,也正是这句话,让她在昨天被李娜扇巴掌时,没有像原主那样怯懦,而是挺直腰杆反击——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鼓励才能活下去的女孩了。
病房里的收音机正同步播放着这档节目,柳善宰的声音透过两个渠道钻进耳朵,竟让她攥着玻璃碎片的手慢慢松了劲。那天之后,她成了柳善宰最忠实的粉丝,他的歌声成了她康复训练时咬牙坚持的动力,从坐起来到扶着栏杆站立,再到借助助行器慢慢挪动,每一步都浸着汗水,也浸着他歌声里的光。可谁能想到,那个给她光的人,最终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
时间一晃到了2023年1月,Eclipse时隔五年的演唱会门票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和闺蜜贤珠早早来到体育馆外,对着柳善宰的巨幅海报合影时,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她投递了无数次简历的公司,让她立刻去面试。
“机会难得,我快去快回!”她把门票塞给贤珠,坐着电动轮椅匆匆赶去面试。面试官看着她的简历频频点头,可当目光落在她的轮椅上时,眼神还是暗了下去。走出公司时,她难免失落,可一想到演唱会,又立刻打起精神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