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听见她这番冷言冷语,当即便化出人形,胸膛贴着她后脑,脚踩在屋檐的八字脊上,低头看着她眨动的睫毛,问道:“我好好同你说话,为什么突然扯起以前的事情?”
苏魄抬头瞪着他:“马后炮谁都会说,刚才在那装死,还不准我生气?”
裴照抿唇不语,苏魄方才紧张,又与裴照置气,现在一时气短,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着,等气息渐渐平复,楼下传来陈小蝶喊人备车马的声音,原来她赶着要去金殿鳌宫,将此事告知裴晟。
想来也是,裴晟现下只有神识逃了出来,跟裴照当初一样,最多也只能幻化成一条小龙,需借助金殿鳌宫的虚境才能现出人身,自然不会冒着风险出来。
苏魄忽而长叹一口气,一言不发便跃下屋檐,正准备落在隔壁酒楼弯起的檐角上时,背后的人追了上来,伸出一只手臂,在半空里箍着她腰往自己怀里带,如是带着她踏出三鸿道,躲在一间无人的茶楼上,背靠漆得雪白的土墙,将望火楼上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环着她腰的手臂越收越紧,裴照嘴上却是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去哪?”
问完见苏魄侧脸还是紧绷着,于是潦草地吻了几下她的鬓边,苏魄要把他的手扯开,他才发觉自己的力道重了,环着她腰的手松了几分,但仍搭在原处,就是不肯放下。
“要去拦陈小蝶吗?我觉得没必要......”
苏魄打断他:“当然没必要,陈小蝶不去,有的是人去。”
裴照又问:“那你要去哪?回去给赵锦知添麻烦?还是趁乱出了长壬去中都找人?”
苏魄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就是不作声。
裴照眼睛左右闪了一下,末了又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回去,恶狠狠地说道:“总之,是打算甩开我自己行动。”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前还要先商量了?”苏魄耸耸肩,还是道:“我要去月阜,趁现在他们自顾不暇,去李老头说的魏家祠堂看看,这幅金箔画看着也和别的不一样,说不定能找到送这些小神仙回去的法子。”
听她说了后面的打算,裴照脸色稍缓:“怎么去?”
“先出了长壬,东海行商多,总有一个要去月阜。我今夜便要走,等明日长壬封城的事情传遍了,形势又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苏魄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他为她亲手戴上的金饰闪着银辉,他注意到苏魄把与他同样制式的发绳换成了金环,张扬的金色的确十分衬她,她的睫毛也浸了皎白的银光,此刻向上看着他。
不知想到什么,苏魄的火气消了,巧笑着问他道:“你要同我去吗?”
裴照唇角微微勾起,竟然是无奈地笑了,只见他袖中滑出上圆下方的牙璋令牌,令牌上绘有五雷号令:“多亏你干的好事,魏老爷里面的小神仙不省人事,问罪的令牌马上来了。”
苏魄无辜道:“明明是我干的,怎么找上你了?”
裴照偏头:“我看你挥刀的时候就想好了第一个得找上我,你打算让我在长壬帮你拖多久?”
“能拖多久又不是你我说了算,不过,怎么样也得等我到了月阜。”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到月阜?”
苏魄抗议:“你也别装傻!有契约在,你多的是办法。”
“不准在路上拖延,不确定祠堂情况就不要贸然行动......”他话音一转:“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同时应对那么多事情,不要再得罪其他神明。”
苏魄哦了一声。
他指尖燃起纯黑色的火焰,焰心里钻出一只小龙,小龙身无鳞甲,看起来滑溜溜的一条,若不是头有角,下有爪,看起来有点像泥鳅。
苏魄“咦”了一声,面露嫌弃,但还是让小龙攀上她的手,这条小龙无法隐藏身形,只能躲在她的袖管里,此刻正熟门熟路地圈起她的上臂。
“若我没有呼唤,你这东西会偷看偷听的吗?”
裴照略过她这句话,道:“有事就说,但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回应你。”
“那我先走了。”苏魄转身便要往城墙边跑,又被他攥着手腕抓了回来。
“我还没说完。”
“那你倒是说呀。”
“今日之后,姜元定然顺势先把矛头指在你身上,你不出现,就是要被全境通缉,别跟我说你想不到。借机敲打中都的开国功勋,一石二鸟,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我想到了,也还是做了。那又怎么样,难道姜元能杀了我吗?”
裴照神色复杂:“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若是最后不但不为人所知,还被曲解成一个爱权滥杀的佞臣,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你就甘心吗?”
苏魄正正地盯着他,蹙起眉头:“为什么这么问?”
裴照一愣,表情又变回平淡:“没有。”
苏魄点头:“嗯,那我——唔”
陡然被人推在墙上,急切的吻落了下来,唇齿交缠间,苏魄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汇入四肢百骸,体内的契约缓缓流动开,心脏被捆缚的窒息感得到疏解,整个人也清明了不少。吻了许久,动作由急切变作不舍的缠绵,苏魄喘息着推开他,将衣物拉平整,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果然是你的契约......”,不等他回答,便驭着轻功,朝远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