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走水的消息迅速传遍各个角落。牧明煦闻听此事,由于提前将尚槐羽移转到别地,倒是不惊惶,他冷静地吩咐调查起火原因。
激斗中的楚水栖心里却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颗石子,心神微乱。凝神聚精的易雪汐双目锐凛,眼见防守得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人裂开一丝缝隙露出破绽,毫不犹豫地抓住可能仅有一次的机会,手中剑走似迅雷,剑刃仿佛一瞬间融入月辉中,令人无法看清剑势,待楚水栖两眼终于捕捉到时,她的剑尖已经没入左边心脏近处。
牧明煦扬起火把挥动示意,叫道:“救人。”
一众披坚执锐的士兵从各个角落跑出,一身穿灰蓝布衣的老者在士兵的保护下快步走向楚水栖。
牧明煦走至易雪汐身旁,见她额上冒出细密的汗水,从怀中摸出一块巾帕递给她。
易雪汐收剑入鞘,接过手帕,道:“一时没收住手。”
“没关系,本来活捉是其次。”
在商讨对付楚水栖的时候,牧明煦希望能够活捉,只要他和尚槐羽都在大殷手中,孟窕晴会更加有所顾忌。不过楚水栖武功非是一般人可比,能万无一失将其活捉的人选,牧明煦心中想到惟有郭行益、高暮雁二人,偏偏二位老前辈云游四海,人在何方完全毫无头绪。
几人最终决定能活捉便活捉,不能则除掉,以免后患无穷。牧明煦安排大夫主要是以防易雪汐有个万一,他至今还没想明白为何易醒言会同意易雪汐冒险。
众人一阵忙乱后,退开一条小路,大夫一边拿布抹掉手上的血迹,一边走到二人面前,说道:“回公子,血是止住,能不能活下来要看这两天。正常来说一般人是熬不住半天,因他身体强健,直到现在还留有一口气。”
“多谢大夫。”
“搬运时,尽量不要让伤口再次裂开。”
“有劳大夫这两天多费神。”
大夫道几句客套话,然后跟着搬运楚水栖的士兵一道回去。
牧明煦看着柔和的月辉照在易雪汐晕红的脸庞上,直如海棠映月,芳色幽雅,不觉微微恍神。
“我回去向爹报个平安。”易雪汐说罢,飞身离去。
牧明煦回神跟上,叫道:“我送你。”
易醒言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书对烛翻阅,须臾随手放下,抬眼朝门外望去。他要求易雪汐结束后亲自回来报平安,即便刚才已收到禀报,心下仍是不定。
“爹。”易雪汐欢悦地跳过门槛,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完全没事。”
易醒言庄重的神色稍缓:“没事便好,回去歇着。”他的视线移向后面跟进来的人,“多谢牧公子送小女回来。”
“夜了,我送你回房。”易雪汐道。
“我送你回来,你又送我?”牧明煦顿觉好笑,“你回去歇着,我有些话想和易大人聊。”
“聊什么,我不累。”易雪汐饶有兴致道。
“牧公子跟我要谈些善后的公事,你想留便留下吧。”易醒言道。
易雪汐感觉他们说的事会很漫长且沉闷,连忙摇头:“我还是回去。”说罢两脚先后跃过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不愧是易大人,了解她的性子。”
“了解却不一定时刻能管住她,比如常常夜里往外跑。我都做好她可能会闯祸的准备。”
“原来易大人知道她夜跑出去的事。”
“偶尔在书房看书累了,到院子走走,她常常一个人在屋顶上窜过去,大概觉得没有会瞧见她。以前郭先生住在府上的时候还会帮忙看着她。”易醒言说罢,面上浮现无奈的笑容。“不知牧公子想聊些什么事?”
“我有一事想请教。”牧明煦道,“易大人为何此次愿意让易雪汐冒险?难道不担忧她会出事?”
“当然担忧。”易醒言阖起桌上的书卷,目光凝视的跃动的烛火,徐徐道,“我忧的何止她一人。易玉佑此次蒙受圣恩任钦差,半路上遭遇埋伏没有一丝一毫消息,我是日夜心忧。皇上本想派另一人前来,是我向皇上请奏万一易玉佑出事,至少让我这个当爹的亲手收尸。一旦五兄妹中任何一个有事,我都难以承受。”
“既然这样为何不阻止她?”
“牧公子,你曾领兵打战,深知战场危险。你认为牧国公为何不向皇上陈奏让你远离战场?尤其牧国公一生戎马,比任何人更清楚战场九死一生。”易醒言起身走到另一座烛台前,拿起剪刀剪去爆开的烛芯,接着叙道,“把孩子置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不一定是对他们好。人生不过百年,我能保护他们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易醒言回转身,问道:“你会不会对牧国公将你置身于险地而有所不满?”
“不,我很感激爹没有阻止,不然今夜只能坐在屋里干等消息。”
“牧国公愿意放手让你去做是对你有信心,相信你以往所学的知识会发挥作用。我同样对易玉佑有信心,只是此次情况特殊,即使换作别人都难以预料生死。”
“受教了。”牧明煦恭谨道。
“我陪你聊过,现在轮到你陪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