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易雪汐从来箭的方向判断偷袭者埋伏的大概方向,径自折回岔路,转向左路,脚方踏入,又是一支羽箭直奔要害,她侧身避开,箭尖嗖的一声插入泥土中。
她微眯起眼凝视着路前方,路的转角是一面约有两层楼高的削壁,上方灌木丛生,枝叶繁茂。第二次的偷袭明显跟第一次不是同一人,如果是同一个人能有违角度射出那两支箭,易雪汐不可能轻松躲过如此精湛的箭术。
她施展轻功,身形像离枝的落叶恰巧乘上疾风,攀上树干,朝着削壁上方跃去,此时一道身影倏地冲出,毫无防备显出后背,易雪汐纵身便是一脚,正中其背心。
只听得哎哟一声,手持弓箭的人霎时扑倒在地,吃了一嘴巴泥土。
易雪汐趁着他狂吐口中泥沙之时,以前脚掌挑起他上身,使其整个人跪着,还未来得及问话,一支甩手箭洞穿他的喉咙,身体复又倒下去。易雪汐急忙闪至就近一棵树干后,静待片刻,见无任何动静后,悄悄探出双目。
一张雪白阴森的面孔蓦然出现,近在咫尺的如同被挖掉眼睛般黑黝黝的两只眼孔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异常瘆人,吓得易雪汐身体一震,手脚发麻,不觉后仰躲避。
惊悚感仍余存身体之际,心里复起一阵无法言喻危险快速逼进。她避开白面具突如其来直刺的一刀,忽觉头上阴影变得浓重,心念电转,伸手抓住白面具的衣领,一边后退一边将人揪往自己适才所在的位置。
眨眼间,一人犹如直冲而下的飞瀑,掌心啪的一声狠击白面具,面具应声裂成两半,露出底下扭曲的面孔,易雪汐迅速缩回手,趁另一人没有平稳着地前,甩出偷藏起来的断箭。
断箭击中其人的小腿,但他似乎无事发生一般翻身后仰,以手撑地逃上树梢,飞身离去。
易雪汐足下发劲,紧追那道身影穿过林子回到小径,对方像是凭空消失般,居然感知不到气息。她细细察看路面、草丛叶堆,发现散落的鲜红血迹,正要深入寻找时,猛地想起自己丢下牧明煦。
她犹豫地瞧向来路,心中挣扎一会,干脆抽出短刀在地面上纵横划走,刻下一句话“前面等你”,写罢循着血迹而去。追至断崖边上,对面有一座看去颇是壮观的大宅隐于郁郁葱葱林木间,唯一能过对面的路是一条横架于两崖之间的铁链,若直接通过,无疑会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成为靶子。
唯独对面的宅子不同于这边的小屋舍,一定是尚槐羽的藏身之所。易雪汐想罢,朝左右张望,感知不到异样后,轻点脚尖,宛如凌波一般借着铁链横越断崖。
双脚一踏上结实的地面,她连忙窜进树阴底下掩住自己,然后沿着小路朝着宅子的方向奔去。
宅子大门上方没有悬挂匾额,左右两根大柱空荡荡,四下凄清寂寥,轻风卷着沙尘飘过,更衬得荒凉落寞,使它看着像一座荒废已久的凶宅。
易雪汐藏在树上眺望,似是害怕别人窥探一样,院墙砌得比寻常的宅子要高出些许,无法望清里面的布局。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罢,她跃落在地,几步跨到门前,耳朵贴在门上探听,一手刚按上门板,门却轻轻移开一条缝。易雪汐盯着门缝,不由暗忖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尚槐羽在此地做好万全准备,非常自信。
她回头看了眼来路,稍稍迟疑一会,终是抬脚迈过门槛。
大门背后是一条幽黑的长廊,廊道内无火光,易雪汐仅凭从大门投进的光线瞧见两旁近处各有一扇门,再往前视野便没入黑暗。她一脚踢开左边的门扇,里面空无一物,接着以同样的方法打开右边的门扇,除去尘埃之外别无它物。
易雪汐纳闷地取出火折子晃亮,继续往前走,一条廊道内两边以及尽头处皆是门。她一扇不漏全打开,每开一扇,感觉似被人糊弄一样连半个陷阱都舍不得设置。
打开尽头处一扇门,三支冷箭遽然射出,易雪汐措手不及之下勉强侧身避让,其中一支箭堪堪擦过白皙的脖颈,铁箭头的寒意渗透皮肤,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流出温热的血液。
冷静过后,易雪汐伸手轻抚脖颈,确认没有丝毫擦伤方松了口气。前面屋子没有任何机关是为了让入侵者松懈,最后一招致命。她转眼望向屋内,视线对上一双怒睁且诡异的圆目,心中略微惊讶,定睛细瞧发现是一座恶鬼雕像,狰狞的面上一对獠牙尖锐可怖。它的左手掐着一个紧闭双眼的女人,右手举着一把铜锤意欲朝着女子砸下去。
易雪汐来回端详那座栩栩如生的女子石像,感慨工匠的鬼斧神工,恶鬼雕像外貌粗犷,气势汹汹,而女子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细节精细入微,宛若真人。许是过于昏暗,易雪汐感觉女子石像衣摆微动扭曲。雕像后面一堵墙壁上露出三个圆孔,恰是三支冷箭袭来的方向。
她小心谨慎地环视屋内,左右两侧设有高台,台上置放着一排恶鬼雕像,每只恶鬼形态各异,有满脸怒气手执尖锐长锥刺向半跪在地的人,或是徒手贯穿某人的肚皮,扯出其内脏,通手鲜血淋漓,抑或提着被砍下的头颅作为战利品,准备堆放在一摞堆成小山的头骨之上。
由于石像着有颜色,加上环境昏暗,总有一股它们是活物的错觉。易雪汐见两旁有铜烛台,拿着火折子由大门近侧往里的顺序一一点燃,屋内渐渐变得明亮。当她正要燃亮左边最后一支蜡烛时,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忽然晃动,顷刻间从她头顶上罩下一大片阴影。
易雪汐一把抓起铜烛台,拔下蜡烛,眼睛凝视着墙上影子的动作,反手后刺,当的一声击开偷袭者的利刃。她回身望去,刚才被恶鬼掐住脖颈的女石像竟然活过来。
凭着亮光细看,易雪汐发觉是一个活人在皮肤上涂上颜料装成石像,难怪唯独女子雕像看着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易雪汐稍稍定神,唯恐不只藏了一人,双目余光警戒着四方,沉默须臾,方问道:“尚槐羽在何处?”
女子涂成灰色的脸浮现出诡谲且瘆人的笑容,视线移向右侧的一扇单门,说:“就在里面,能不能见着他,要看你自己的实力。”说罢,举起匕首疾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