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雾,拂抹不散。
躺在床上熟睡的姚闲敬忽觉手臂似被动物咬了一口般痛得醒转过来。他抬起手臂,发觉眼下无灯火,完全看不清是否有伤口。
他轻嗐一声,感觉喉咙有些干燥,于是掀开被褥,一手拉开床帷,主要下榻时身体不由僵住。
“谁?”姚闲敬略微失声。他很快调整情绪,眯起眼盯着黑暗中阴影,那一身不规则的条状上长出一片片叶——树形人!
姚闲敬猛然想起白天下人回报闹鬼的树形人分明有三匹,但范将领只找到两匹,还剩下……他身僵如石,一动不动,直至终于定不住,轻咳一声试探那非人非鬼的东西。
蓦地,树形人周围的黑暗似活物一般涌动,一根干枯的柴枝徐徐探近姚闲敬,枝端夹着一张纸。
姚闲敬迟疑下,取下纸张,枯枝竟缩回去。他拿着纸凑近瞧,可屋内过于黯淡,他举上低放都没能看清,倏尔窗扇开启一缝,自外射入亮光。姚闲敬凭着光亮看清两字“鬼差”,同时背脊窜起阵阵凉意。
窗外有光?
他抬眼觑看,没有瞧见半个人影,只有灯火。
姚闲敬顺手拿着纸张揩揩额上冷汗,惊觉这是不寻常的东西,连忙丢掉。
鬼差?
鬼差长这模样?
不过没有活人见过鬼差,见过鬼差的都是死人。
姚闲敬惊悚道:“我死了?”
在他的脑袋仍在茫然发昏之时,树形人再次递出一张纸,一面写着“来接”,姚闲敬的手颤颤巍巍地捏着纸张,然后瞧下一张“易玉佑”。
他愣怔片刻,好不容易回神道:“我不叫易玉佑。”
姚闲敬接下另一张纸,心中困惑一定要这样交流?他看着纸上的字念道:“我知道他被困在此地,人在何处?”
“这……”姚闲敬还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又得到一张纸,上面写着“你要听我开口说话也可”。
姚闲敬倒抽一口冷气,心里的想法被看穿,是货真价实的鬼差。
依旧是一张纸“守城将领昨天烧掉我的两个同伴,害得只剩我一个鬼差办事,你必须配合”。
纸曰:易玉佑在哪里?
“回鬼差大人,我不知道。”
闻听他称呼树枝人为鬼差大人,易雪汐轻笑一声,随后忙掩住嘴巴。她用一捆捆树枝扎成一个人形,这次在背后套上一块黑布,自己躲在里面操控。黑色的布与黑暗融为一体,即使姚闲敬的眼睛适应黑暗,在他眼中印象也是像黑暗在游动,并不会轻易被看穿。牧明煦则在一侧负责掩护。
姚闲敬因心虚,那一声轻笑在他听来似是意有所指,忙道:“我真不知道,若鬼差大人指的是钦差易玉佑,他是被送至相安,但负责接收的是楚水栖,我真不知情,不信你去问楚水栖。”
他稍顿一下:“我说的那个楚水栖是个杀手、刺客,晚上不知他会在哪,白天一定在,对,白天……”
一张纸递至前,姚闲敬念道:“不必多言。”他应道,“是。”
仍旧是纸:我无法在白天出现。
下一张:你去问出来,把地点写在纸上,压在小佛堂的香炉之下。不能泄漏我的事,否则立即将你带走。
姚闲敬道:“不可……”
话未说完,脖颈一阵刺痛便晕过去。
易雪汐掀开黑布,道:“用这方法对付不了楚水栖吧。”
“肯定对付不了。”牧明煦从一侧绕出,一边回收写有字的纸,一边道,“看他能不能问出什么。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清楚水栖虽暂时听命于他,却不是时时刻刻都在。”
确认收拾干净,牧明煦道:“走吧。”
易雪汐搂着树枝人,叹道:“可惜。”
第二夜。
云遮月黯,虫鸣寂寂。
小佛堂的香案上一张纸被压在香炉之下,一团黑黑的阴影缓缓飘下,便在此时,屋外一列人影冒出,将小佛堂包围得水泄不通。
姚闲敬气定神闲地走至大开的门中央,面上笼着浓重的黑影,全然看不出神色。
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昨夜差点被你骗去,白天细想一下,如果你真是鬼差,难道每次勾魂都要像昨夜那般向人打听消息?不合理,不合理。”
姚闲敬似是给自己壮胆一样连说两次不合理,接着扬手示意,众人燃起火把照亮屋内,香案前立着一个覆着黑布的人,看去既从容自若,又十分诡异。
“还不露出你的真面目,束手就擒。”姚闲敬喝道。
他见对方无视自己,迈出一步,命道:“你去取下黑布。”
一人手握长刀,屏住呼吸轻轻挪近,手抓起黑布一角猛力一抽,扯掉黑布,下面并没有如姚闲敬所料是一个大活人,仍然是一个树枝人,胸膛前贴着一张纸写有“不守承诺的罪,等你到阴间再与你一一清算”。
姚闲敬突觉呼吸不畅,双脚发软欲将跌倒,只是手扶着门框方勉强立住。
“在闹什么?”
瞧见楚水栖,姚闲敬犹如发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将发生的事详叙一遍。
白色面具下的一双目光透出冷漠,阴森道:“去搜,我不信鬼神之说。来人的目标明显是易玉佑,你泄露了什么给他?”
姚闲敬向着众人挥挥手:“去搜。”然后回身一脸笃定地保证道,“什么都没说。藏人的是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颈上,我都说不出来。”
“此事有无告知少主?”
姚闲敬心虚地迟疑下,道:“没有。”
“我会禀报。”
姚闲敬欲言又止。
“他们单问你易玉佑?你的事有没有被发现?”
经楚水栖一问,姚闲敬方生出身冷汗。他坚决道:“没有。”
楚水栖步步逼近,身上投下的暗影充满压迫:“当真没有?你的事一旦过早暴露,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演至最后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