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斜月照窗。
透入纸窗的一束束银光犹如纱帘,轻盈通透,飘浮于空气中的尘埃则是饰在纱帘上的撒金,忽明忽暗,悠悠转转。
突然,窗前现出一个人影,遮挡住投进屋内的月色,他轻手轻脚推开窗叶,跃入房内。他屏住呼吸,注视着床榻的方向,须臾,见没有任何动静,迅速转到门边,挑起门闩。
门外伏着几名同伙,他们在门开启的瞬间如风般无声无息窜进里面,然后轻而快地关上门扉。
他们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再借着模糊的月色,分左右两拨接近床榻。走到床边,为首的一人朝同伙扫视一圈,同时伸手掀开床帐,二人跨步上前,想要连人带被一起顺走。
他们的手方触及被褥,被子猛然自卷成一卷,弹起砸落,着地时把两人当成垫子,撞得他们五脏六腑拧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叫。紧接着从翻开的被褥里飞出一脚,正中一人的下颌,痛得对方滚地痛呼。
被子里的人轻飘飘地跃起,目光快速掠过屋内,三人倒地,两人立着。
余下二人愣怔一会,旋即摆开架势一左一右夹击。
那人没有接架,往门口处连连后撤,直至门边一动不动。就在两人将近时,一扇门遽然被拍开,门叶带着劲势击飞其中一人,随后闪进一道人影,以手为刀,朝着另一人的脖颈疾速扫劈,听得一声轻微的骨头断裂声,对方软软摊倒在地。
“雪汐,有受伤吗?”
刚刚退到门一旁的人绕出来,扬眉笑道:“幸好你没有两扇门一起撞开,不然我会像他一样被撞飞出去。”
牧明煦听她说话语气俏皮,知她无碍,心里松了口气。
“又来。”易雪汐提醒道。
先前倒地的三人再次重整状态,从三路合围。牧明煦身形一晃,如电光石火般流转于三人间,三声掌击于黑暗中不间歇地响起,待他回到易雪汐身前,那三人俱成三具温热的尸体。
易雪汐快速阖上门,低声道:“你不留一个活口问一问?”
“不用问,不会回答。”
“怎么处理他们?”
“我记得岁润楼的北边有条大河。”
“我懂了,扔进去。反正被捞上来,他们的主子肯定不会去认人。”
牧、易背着尸体连夜翻墙,连走两趟,终于把五人清理干净。
由于这一闹,牧明煦和易雪汐皆没什么睡意,干脆聚到牧明煦的客房内,他的床榻上正躺着受伤的徐怀策。
二人坐于桌旁,桌上点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静静地摇曳。易雪汐盯着从火尖升起的袅袅白烟,起初是蜿蜒如河,忽而变成直流消散于空中的某点。
她看得无趣,问道:“你觉得他们是何人?”
“他们冲着你来,却不伤你,应当是殷旭琂的人。他们活捉你的师父,是想得到玉如意。我认为郭老前辈不会轻易交出来,殷旭琂便打算从你这里下手。”
“用我威胁师父。”
“是。”牧明煦陷入沉默,他是希望情状如他推断的一样,他们还算有主动权在手,只怕是他所不知道的仍旧潜藏在暗处没露脸的敌人。
想到此,牧明煦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天亮前会回来。”
易雪汐欲言又止,心知不能扔下徐怀策一人,说:“小心点。”
“我会小心。”牧明煦朝她露出像往常成竹在胸的笑容,令她安心。
残月悬空,天将破晓。
牧明煦进门便见易雪汐趴在桌上沉沉睡着,寻来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将人横抱起,刚走几步,怀中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嘴里轻哼一声,喃喃道:“怎么床会走路?”
牧明煦脸上浮起无奈的笑意,复又抬起脚步,易雪汐在一浮一沉中缓缓醒来,她迷蒙地睁开眼,影影绰绰的景象渐渐聚拢,牧明煦脸部的轮廓线清晰地映入眼中。
她的一双明眸在他的侧脸溜转一圈,手攀着他的肩直起上半身,道:“你回来就叫醒我。”说着,掩嘴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睡一会。”
“不用。”易雪汐手按着他的肩膀,轻灵跃落于地,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凉。”
“我刚从外面回来,吹了一夜的风,自然凉。”
“那别管我,我去找阿豆送些热水来。”
牧明煦拉过她的手,说:“进来之前我已经吩咐过。”
睡在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抱怨声:“你们两个不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卿卿我我?我身体受伤,一觉醒来又发觉心灵遭到重创。”
“我看你伤得连神志都不清不醒,开始胡说八道。”易雪汐走近床边,捏着他的嘴巴,“为了尽快养好你的伤,早饭省掉吧。”
“早饭省掉,我怎么养伤?”
“不是有句话说病人最好忌油、忌辣、忌盐、忌糖、忌酒……”易雪汐一边念叨,一边回想方才自然而然地探牧明煦的脸,发觉连自己亦是有些神志不清。她道了一句“最好多喝热水”结束话题。
徐怀策一脸垂死的模样将视线移向牧明煦,后者耸耸肩道:“最好多喝热水。”
听见这句话的徐怀策有气无力地闭上双目,神色安闲。
此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牧明煦回身开门,见怪不怪的店伙计阿豆笑着打声招呼,径直入内,将热水壶搁在桌上,拿起铜盆里的水泼到房外草地上,再向盆子里倒入热水。
“客官,早饭待会马上送来。”阿豆说罢,麻利退出去,顺带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