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列长队规模比之昨日在念世堂那里见到的不遑多让。
牧明煦和易雪汐跟一个挑着两筐梨的贩夫坐到一处。贩夫倒是会做生意,一条长凳摆在旁边,累了可以坐,饿了渴了可以顺道买他的梨。
牧、易两人向贩夫买下两个梨,一边啃清甜的梨子,一边望着如长河似的队伍缓慢流动。长队尽头是等间距并排着五个米缸,队列只有一条,其中一个米缸前空出位,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人便依次上前。
再往后看,高阔的正门上方悬挂着匾额书有白宅两字,现在大门是紧闭着,侧面的小门倒是开着,时而有人从里面扛着米袋出来。
易雪汐百无聊赖地瞧看一会,咕哝道:“白道芜会出现吗?”
在一旁吃着自家梨子的贩夫搭口道:“你们想见白老爷?那要看运气,他有时会出现,有时是他的管家代为说上几句话。”
易雪汐:“白家究竟是做什么生意?”
“镖局,好像叫什么一堂镖局。”
易雪汐想起在逢息遇见那个名叫血诏的组织伪装成镖局,如今想来可能并不是伪装,而是一明一暗两个面,明面是镖局,暗面是名为血诏的杀人不眨人的组织。他们劫掠东西,顺道伪装成自己押运的镖,这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抢到手的财物转为自己的东西。
牧、易昨夜在客栈里大略理过头绪,在逢息遇到血诏,发现焦无常与它有所联系,在郭行益屋舍遭到袭击时,焦无常出现救走游晓烨。
在此之前,游晓烨暗中唤来何致菽和苍嵘,后两人是殷旭琂谋篡的属下,那血诏显而易见是殷旭琂建立的组织。
根据陶悯佑给的消息,牧、易寻到白家,目前主要确认白道芜到底是不是殷旭琂。
沉思间,大门处出现轻微骚动,牧、易互视一眼,同时起身,将视线投向大门处。前方人头攒动,遮挡住目标人物,他们干脆沿着边缘走上前,视野范围渐渐清晰。接着,一个头戴黑纱帷帽的人跳入眼中,从他的衣着和身形看来是一个男性,可为何是挡着脸?
易雪汐神色颇沮丧,等了大半天竟然看不到白道芜的庐山真面目。她没有见过殷旭琂此人,即便看见帷帽下的脸,也根本认不出来,主要还是依靠牧明煦,他曾见过殷旭琂二十几年前的画像。
白道芜抬手按下喧嚷的众人,开口道:“各位乡亲父老,白某当初来到贵地,遭过些罪,但也得到他人帮助,现今少有薄产,希望回馈乡亲……”
在他叙讲些陈词滥调期间,易雪汐伸手拽动牧明煦的袖子,低声问道:“怎么办?”
“这样办。”牧明煦手举到胸膛前,翻出夹在手指间的一颗石子,示意用石子击落白道芜的帷帽。
“真不愧是你。”易雪汐由衷感叹道。
正要动手之际,一个妇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只见她一面哼着歌,一面越过众人走到白道芜跟前,她双手拉过白道芜的一只手,模样虔诚,当所有人以为她是要感激他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惊得人群哑然失声——妇人张嘴咬住白道芜的手臂。
一声痛呼唤醒陷入震惊的人群,簇拥在白道芜身边的人慌忙拉开妇人。她的牙齿紧紧钳住白道芜的手臂,左右架住她的人刚往后一拉,连带扯痛白道芜,使他痛得嘴里嘶嘶抽冷气。
“先掰开她的嘴,掰开她的嘴。”
牧、易互望一眼,皆在对方目光里读到一个讯息——这是什么状况?
他们再次将视线移回众人的焦点处,见妇人终于被人强行拉开。
管家模样的人喝问道:“你要对我们家老爷做什么?”
妇人仰天大笑,洁白的牙齿间满是鲜红的血,加之笑声听来疯狂,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她忽然正眼直视着白道芜,残留着对方血液嘴巴一张一合:“姓白的,城南阮一家的冤魂叫我问候你。”
听闻她的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城南阮家是当地的大商户,大约是在白道芜来了四年后突然搬离三乐,甚至连祖宅都卖给白道芜。
“姓白的一家都是贼窝子,西南的孟家,城东的谭家还有我们阮家所有人都先后死在他手上。”
她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周围的人刚才是不知所云,现在则是心中生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
她口中提到几家恰恰都是在白道芜来了之后搬走,且搬的是莫名其妙,没有与朋友道别,没有预兆,仅仅是忽然搬走,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白道芜拿到他们的屋契和接手他们的铺子田产,皆是走官府公文。
经官府的验证,说明当中并没有任何问题。尽管觉得奇怪,大多是茶余饭后偶尔小谈,聊到最后肯定不会有结果,因为根本没人知道答案。
过去十几年后的今日,一个妇人跳出来指责白道芜杀掉那几家的所有人,实在是匪夷所思,尤其白道芜虽是外来人,但好做善事,名声在外,眼下情况更是像做梦一般。
“哪来的疯子,竟敢在这里诬蔑我家老爷,来人……”
“白管家。”白道芜阻止道,“我看她眼神迷离,神智不清,似有疯病,给她找个大夫看看,好生安顿。”
“可是,老爷……”
“去做吧。”白道芜转向众人,高声道,“今日发生的意外,让各位受惊吓,白某在这里向各位赔罪。我有伤在身,恕不奉陪。”说罢命人扶他回去。
“假仁假义。”妇人笑道,“你手上沾着如此多条冤魂?晚上睡得着吗?睡得安稳吗?”
“闭嘴。”白管家上前一步,“我家老爷见你有疯病,模样又可怜,不与你计较。带她下去。”
妇人嘴边噙血,狠瞪一眼想再次架住她的两人,喝道:“别过来,你们是以看病的借口,趁机杀人灭口。”她掉转身离去,“别跟过来。”
白管家伸手拦住要追上去的人,她的话无疑是说给其他人听的,暗示假如她出事,必定是白家人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