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话像一块石头硬塞进徐怀策的脑袋里,他不得不费些时间去理解。
牢里顿时陷入沉寂,火光时而猛然跃动,落于两人脸上如同残阳一般的光亮闪烁不定。
直到徐怀策的眼神从震惊中渐渐平复,难以置信道:“柳惜死了?还有一个是谁?到底发生什么事?”跟钥匙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告诉柳惜有关钥匙的事。
徐怀策终是没有吐出后半句。
牧明煦面上沉着,心中却在反复琢磨此事,命案着实太凑巧,只怕柳惜是抱着某种目的来看徐怀策,以他对柳惜的信任,可能不知觉间道出些重要的消息。思及此,牧明煦开口道:“柳惜应该没死。”
“应该?”
“到千红楼寻人之时,发现它因命案被官府暂时封了,然后转回官府了解情况,死的人是老鸨和别家青楼的一名女子,那名女子被割去头,只剩一具尸身。”
“跟柳惜有什么关系?”
“那具无头女尸穿着柳惜平常所着的衣服,躺在她的屋子里。”牧明煦稍顿一下,观察着徐怀策的神色,余惊、紧张和急切交织在脸上,不似在演,若是演出来的话,实在演得太像。
他继续道:“这种情况下只能推测为柳惜杀掉两人,女尸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替身。”
“你怎么知道是替身而不是本人?”
“手,女尸的手光滑,十指指甲都被拔下。”
听到指甲被拔光时,徐怀策不禁心生寒意。
“柳惜在千红楼做粗活,手应是粗糙,而拔去指甲是不想因为蔻丹而暴露。官府发现女尸有问题后派人去调查。他们查到一名失踪的青楼女子。那家青楼的老鸨以为她跟人跑了,便没有报案。之后头颅在千红楼一棵树下被挖出来,仵作后来确认和尸体的切口吻合。”
切口平滑整齐,几乎是一刀割下。若不是柳惜本身会武功,便是有人同伙。
徐怀策沉默不语。
他初入皇都时,偶然遇见戴着面纱的柳惜被几个流氓缠着。当她面上的纱巾飘落露出那张布着伤疤的脸,立刻遭到那几个流氓毫不留情的嘲笑和言语戏弄。
徐怀策装作路过他们身边,出其不意地抬脚赏了他们几脚,赶跑那些人,然后若无其事一样离去。
还没走几步,肚子传来清亮的叫声。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实在不给面子,挑此时出卖他。
当时柳惜慌张戴上面纱,听见这一声并没有觉得尴尬,而是邀请徐怀策到她那里吃些东西权当答谢。
柳惜听见他刚来皇都,还没找到落脚,于是提议他到隔壁那间放置闲物的储物室里暂住。晚上睡在那里,白天要么出去闲逛,要么藏在她的屋子里,基本不会有人察觉。
如今回想起来,徐怀策在皇都四处游走熟悉环境的时候,曾经围观过一件落水溺毙事件。他挤进人群里发现竟是先前教训过的几个流氓。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定是他们醉酒落河,并发现啧啧的可惜声。
听闻柳惜极有可能残忍杀害一名女子和老鸨,徐怀策忍不住怀疑那几人当真是醉酒失足落入河里?他越想越觉背脊不住发寒,毛骨悚然。
他抬头看向牧明煦,小心翼翼道:“为何要特意弄一具替身,且头颅就藏在千红楼,不是轻易暴露了吗?”
“你当真不知缘由?”牧明煦没有正面回应。
“拖延时间。”他倒吸一口冷气,仍是不死心道,“不一定有关。”
“有没有关系,得看你。”
徐怀策心中思绪翻涌,目光没有任何目的四处瞟看,直至扫过牧明煦平静如旧的神情,终是轻轻叹一声告诉其客栈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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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掌柜领着牧明煦一行人进后院,一边说:“这位姓徐的客人好久不见人影,不过他付足一个月的费用,是以客房一直留着未动。”
“之前是否有人来过?”
“有,一位姑娘说是受徐客官所托来取东西。”
“她有提过来取什么东西?”
“没有提及,我也没有让她进去。徐客官没有留口信,她又无法证明。敝店是小,但不能随便听别人说几句便请人进去。万一丢失贵重的物品,我实在担待不起。”
掌柜带着他们横穿院子,来到一扇门前,转身看向牧明煦以及他身后穿着衙役服的人,恭敬道:“当然,官府查案自然是例外。”说罢拿起钥匙打开门。
门后一片狼藉。
掌柜瞪大眼睛惊道:“怎么会这样?”
正对门的桌案上和桌脚周边散落着泥土,泥土的来源似乎是桌上随意放置的空花盆,半枯的植物被扔在桌底附近。地面上的泥土残留着脚印,脚尖的方向往左边的床榻延伸而去。
牧明煦示意他们在外面等候,自己先行步入屋内,循着脚印望去,床榻上的被褥被割出好几道平滑的切口,切口处了无生气地耷拉着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棉絮。
“搜得很彻底。”牧明煦走向床榻边,伸手在榻底摸索一阵,找到徐怀策所说的用刀挖出来的缺口。
钥匙原本藏在此处,可惜已经不知去向。
“来迟一步。”
到这里之前,牧明煦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柳惜杀人后寻来替身争取时间,说明没有必要留在皇都。
至于杀老鸨,听徐怀策提到关于流氓之事,知晓到柳惜报复心极重,十有八九是发泄多年以来的愤怒。恐怕得罪柳惜的人不单是老鸨,她是虑及杀太多人会引起官府全力追查,最终拣怨恨颇重的老鸨下手。
牧明煦命衙役对屋子进行搜查,之后暂时封锁,安排好一切事宜,他走出客栈门口正要离去,看见两名衙役满额大汗奔上前禀道:“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