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虞萧转身,抬脚欲走。
严亲王又叫住他:“虞萧,过去是我对不住你,你也选择了你的方式报复我,过往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往后,你不再是我虞崇的儿子。”
“好。”
“今后,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与你无关,我会昭告天下,你我从此一刀两断。”
“好。”
离开王府,他便与严亲王再无关系,往后的虞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子爷。从今天开始,他只是龙霖军的统领。
这几日,虞萧把龙霖军军中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伍月。回到军营,便看到伍月满头大汗地在校场上带领士兵们训练。
伍月给了虞萧一个眼神,两人就算打过招呼。
刚回到自己账中不久,帐外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虞统领。”
虞萧站起来去迎,张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张岳递给虞萧一个本子,看上去有些急切:“周不闻走得急,这个兵防录忘了拿。”
虞萧打开手中这本兵防录,在关于悠州的部分旁边有一行朱红色批注——不明军队,非地方军。
“周不闻去了悠州?”
“嗯。”
“你让他去查这批军队?他一个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比我更适合。”
“为什么?”
张岳没有回复他,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你和苏绮瑷是青梅竹马,从小关系就好,我走以后,你务必要多帮衬她。”
虞萧不知道张岳为什么没头没尾说这样一句话,苏绮瑷和他是朋友,不用张岳说他也会这样做。
“发生了什么?”
张岳搓了搓手,神色复杂:“庆成宴后,严亲王去了江南,去了苏家。”
虞萧母亲袁泠的家就在江南,而苏家就在袁家旁边。严亲王去了苏家,目的为何?
“他……知道了?”
“我不确定他是否得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怎么会这样……”
“虞萧。”张岳叫他,“我今天来找你,有两个原因。其一,周不闻去悠州,是因为严亲王极有可能已经在悠州有了非朝廷管辖的势力,严亲王已经在造势了,如果我出事,你一定要带兵去悠州救周不闻。其二,我张家仅剩我一人,但苏家是江南的大家族,这件事情如果被圣上知道,必是株连九族。所以一旦出事,我会包揽所有,请你对苏绮瑷保密,不要将这一切告诉她。”
虞萧轻轻叹了口气,很多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你一路科举,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是为了苏姐姐吗?”
张岳依旧不答,很轻地笑了笑:“虞萧,拜托了。”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虞萧都没弄清楚,比如当年张岳为何要向苏绮瑷提出退婚,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为何要分开;一向两袖清风不沾染朋党之争的张岳,为什么要在庆成宴上主动站出来引火上身;如果张岳真的是周不闻回来之后的幕后推手,早知道会入局,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把柄清除掉。
但当张岳说出“拜托了”三个字的时候,虞萧知道,没有再追问的必要了。
张岳走后,虞萧终于卸下满身疲惫,他行尸走肉般去洗漱沐浴,天还没完全黑,但他已经很累了。
他机械地躺在榻上,闭着眼发呆。
他第一次和周不闻做就是在这张榻上,那时候周不闻刚刚从沅国回来,偏执地认为周不闻是卖国求荣的叛贼,是大虞的罪人。那时候他恨周不闻恨得理所当然,所以即便是他用了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他都觉得是周不闻应得的。
后来,他帮助周不闻在庆成宴上将功补过,周不闻很高兴,亲手为他包了馄饨。也是在这个地方,从小吃遍山珍海味的他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但是他觉得很幸福。
那时候,他发誓要好好对周不闻,他想和周不闻重新开始,不再提过往的恩怨和痛楚。
周不闻主动吻了他,还是在这里。原来周不闻这样冷血的人,舌尖也是温热的。周不闻说就这一次。虞萧不相信周不闻会是这样绝情的人,明明是周不闻自己亲口承认的,在沅国,他很想虞萧。
就因为他是严亲王的儿子吗?可是他明明一开始就跟周不闻讲清楚了,他恨严亲王,甚至现在他和严亲王已经断绝了关系。
但他终究做了令周不闻痛苦的事情,而且还是两次,周不闻已经警告过他。虞萧知道,这辈子周不闻都不会原谅他了。
在沅国的一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居然会让周不闻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变了心意。
如果张岳说的是真的,那么周不闻这次去悠州,面临的只会比一年前更糟。
虞萧忽然从心底生出一担忧,等周不闻回来以后,会不会连恨都不愿意分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