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谁?”
“少了你。”
安平侯的回答惊悚了一干人等。尤其是褚停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举步来到季寒身侧。
他才伸手,被她按住。
那双浑浊的眼眸朝他瞟来,喉头上下移动发出难听的笑声。
安平侯说:“他很紧张你。”
季寒微微一笑,“所以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娶太傅之女,你的孙女?”
“自然,”缓缓点头,安平侯纠正道,“况且,我是在救他。”
“救他?”如果说方才笑意不及眼底,季寒现在是真有些乐了,“你就那么笃定没有我,他一定会娶你的孙女吗?”
“圣旨不可违。”
季寒恍然,“也就是说,只要我死了,你自然有法子让官家下旨完成这桩婚事对吗?”
安平侯笑了,毫不掩饰与蔡妤珠如出一辙的自负。他告诉她,“贱民就是贱民,套我的话,你还嫩了些。”
季寒挑眉,“是周贵妃吧。”
轻描淡写似乎早有预料。紧接着,在安平侯的故作镇定,众人茫然之际,又听她笑盈盈道——
“蔡妤珠是她和蔡兴怀的孩子。”
“棺材屋、七星阵,是想镇压那些为她枉死的冤魂吧。”
“季寒!”是傅尚书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阻拦。
“污蔑贵妃是死罪。”是安平侯再一次试图的抵抗。
冷不防,褚停云从旁递来一张纸卷,季寒接过狠狠摔在了安平侯的脸上,“你们杀了稳婆一家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案子会尘封多年再启?可曾想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你们究竟害了多少性命?”
“畜生,还我女儿——”是欧阳禹迟来的醒悟,和砸向蔡谵淳的茶壶。
红色的液体从头顶缓缓流下,安平侯的笑容也愈发地狰狞……
一勺盐、一盆温水,除了解开帕子时她皱了皱眉头,未吭一声。
看着清澈的水渐渐染红,褚停云瞥了眼两块血迹已经干涸的帕子,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
季寒方要甩干手上的水,被布巾包裹住。褚停云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尤其是在擦拭双手掌心,更是小心翼翼。
“不碍事,周太医给的药很管用,已经不疼了。”
“疼不疼我清楚。”
低着头,专注地将金疮药一点一点洒上。比起周太医的三两下解决,褚停云磨磨叽叽地仿佛不舍得多给似的。
还疼不疼他清楚?季寒莞尔,“傅尚书还等着,快些吧。”
他“嗯”了声,将纱布层层缠上,打了个自认不丑的结才算完事。就在她转身之际,又取厚实的毛皮大氅给她披上。
遮盖住白色襕衫上的斑驳血渍。视线落在抿成直线的薄唇,季寒犹豫着,“人已经来了?”
褚停云点点头,“是李公公。”
就是那位御书房伺候的,“那么快?”季寒思忖着又不自觉皱眉。
凉凉的指腹揉开纠结成一团的眉心,褚停云揽过她,“别管来的是谁,我们只需将所查到的如实告知傅尚书。无论何人,都该为自己犯的错赎罪,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至于官家会如何处置周贵妃,后宫之事不是他们所能干涉。
季寒仰头定定地瞧着他,现在说别的不仅矫情,而且也太晚了。所以,她踮起脚尖啄了啄认真的唇,“行。”
褚停云回过神方才俯身,垂下的门帘子外响起梁逢春的咳嗽声,“傅尚书问,二位可准备好了?”
“好了。”
季寒应了他的话,掀开帘子出来,后头跟着神色严肃的褚停云。未等梁逢春开口,先一步走向牢狱的方向。
“常郡王这是怎么了?”梁逢春不解地问她。
脚疼呗。将实话咽下,季寒一边想着自己也没用大劲踩,一边回道:“闷的慌,去透透气。”
牢狱里难道就凉快吗?虽觉着奇怪,但此时梁逢春的心思都在案子上也就没追问,“他同你说了没?李公公来了。”
季寒颔首。
“还带来了圣旨,”对上她诧异的眼眸,梁逢春冷笑,“但动不动得了还得看你能不能将案子落实了,不然李公公说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就在褚停云端了水盆拿了药离开后不久。取出圣旨时,他差点就怀疑这李公公是不是故意的。
微微蹙眉,“所以,我还要说服李公公?”季寒疑惑道,那么儿戏的吗?
幸好,“宦官干政那是要掉脑袋的,你想啥呢?”梁逢春瞪了她一眼,不过,“李公公将圣旨交给了傅尚书,言明若是他打开,就与你今日之所言所行绑在了一块,祸福与共。”
短暂的停顿,季寒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很快又继续前行。她说:“就算没有这份圣旨,我也会拆了那间屋子。”昂首挺胸,不畏不惧。
“那常郡王会同意吗?”
“他啊,早跟我是一条绳上的了。”
两个蚂蚱,一个在绳子这头笑盈盈地望去,一个在绳子的那头停下了匆忙折返的脚步。在见到她脸上的神情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装作气定神闲地双手往身后背去。
直至她来到他身旁,再次一同朝着牢狱深处走去。
那是一间单独辟出的牢房,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据褚停云所说是为特殊犯人设的,不过他在刑部的日子没见过这个牢房关押过谁。
李公公坐在与这间牢房一墙之隔的走道,一杯茶,一柄拂尘,还真似就是来送份不知能不能动的旨意,顺便喝盏茶歇歇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