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怎会轻易写下圣旨,拆侯府里的房子,除非他们有确凿的证据。
“明早待我见过傅尚书,看看他人家要如何将那堆碎末呈上御前。”
季寒低头,“怪我气不过将骨灰都撒了,不然还多一件证据。”
“非也,”褚停云却不这么认为,“豢养杀手、暗卫本就上不得台面,往好了说叫自卫,往坏了说就是存有异心。试想,哪位帝王能容忍?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平衡各方势力,说不定其中也有可成为自身助力的一支。”
就像他和辰王吗?季寒张了张嘴,没有问。抬手摸了摸绷直的嘴角,她有些好奇,“这次去秦州你就带陌尘吗?”
“嗯,”握住她的手,脸颊蹭着温暖的掌心,褚停云实则还是不放心,“我们两人一人一骑,回程会快些。”
“没事,不用那么赶,多陪辰王和王妃几日也无妨。”
“你怎的就不知我是担心你?”没好气地反问,褚停云故作生气地给了她一个冷眼,“人家娘子听说夫君为了自己宁愿早些回家高兴还来不及,你还让我多待几日?”
她回了他一个冷笑,“担心?此去秦州长则数月短则两月余,你担心得完吗?要不干脆带着我一块去?”
“你去吗?”
“不去。”
“……不去还问。”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小媳妇样?季寒方要抬脚,被他摁住,下一刻就坐到了他腿上。
废话都省了先亲再说。
相较她满脑子下月初的赏梅宴,褚停云顾虑的是目前动不了的时家——一动而牵发全身,他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更能坐实时家罪行的证据,或是人证。
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忘了告诉你,秦乐水的父亲叫做秦义,曾任刑部侍郎,主办过邵县的劫道案。”顿了顿,褚停云又补充道,“昨晚光顾着吵架,差点把正事忘了。”
“……还有呢?”
“还有,这桩劫道案曾经辗转三人之手,荣和安、秦义,还有就是我父亲。”
“辰王殿下?”
褚停云忽然皱眉,“你准备什么时候改口?”
“改什么口?”季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正说正事,他怎么老岔开话题?
“辰王殿下、王妃、苏翁,”学着她的口吻,褚停云想了想,“还是要等岳母来了才改口?”
她愣了一下,“还没成亲,急什么?”况且,“说赏梅宴呢,你别老岔开话。”
他急?褚停云颔首,“行,继续说赏梅宴,”行,他急,“那请问季娘子,赏梅宴那日您要以何名义将阿巳姑娘带出侯府?别忘了,安平侯已致仕,即便有礼部代表官家祭奠山长,他不出席也是情理中。”
“这好办,我已经想过了,”浑然不觉他憋着气,季寒拍了拍结实的胸膛,“不有你吗?安平侯最中意的未来孙女婿。”
猝不及防,褚停云瞪大了眼,“什么意思?”
“那日宴席上,安平侯对我的讨厌只差写脸上了……”忽然,季寒噎了一下,继而忍不住咳嗽起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差点将安平侯给陆姜和她下药的事抖落出来。又觉着奇怪,逐风与南溪竟未将此事告知褚停云?不该啊?但看他这几日,确实不像知道。
褚停云不知她是因为心虚住口导致呛咳,轻轻给她顺着气,转身去倒茶。季寒捂着嘴,脑海中飞快思索。
“好些了吗?”
喝了半盏茶,她点点头,才又道:“那天,安平侯将阿巳,唔,将蔡娘子未能及时赶回的责任看似怪罪于你。但我听得出也看得出,别说安平侯,在座的大多数,都觉着你瞎了才看上我。”
倏而,褚停云沉下了脸,“管别人说什么,我是我,我没瞎。”
“这不是重点,”拍了下他骤然收紧的胳膊,季寒小声道,“其实,只要放出风,说你我已取消婚约……”
“做梦。”
“……假的,假的。”
“假的也不行。”
“褚停云?听不听人话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放开她,他不满地盯着同样不满的眼眸,“就算是假的,传到官家耳朵里,万一弄假成真怎么办?万一,他真让我去娶太傅之女怎么办?”
季寒歪了歪脑袋,“可是,我猜用不了多久你会听到更难听的,届时你不假装解除婚约也不行,怎么办?”
“什么更难听的?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忍着怒火,褚停云站在她面前。
短暂的沉默,季寒似痛下决心一般,一咬牙,“安平侯给我和陆姜的茶了下了药。”
他一怔,脱口而道:“什么药?”
“春/药。”咬字清晰,季寒不觉着这是自己的错,只不过,“药效很好解,但我不知道陆姜那晚是怎么骗住他们的,应该……不会很容易……也许。”
她轻描淡写,他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打开书房门,“逐风,南溪,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