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
歌声飘渺,元柏执着鼓槌,眯眼看着寝间内薄纱拢体,轻歌曼舞的舞女,不自觉地也跟着唱起来:“指点六朝形胜地,惟有——青山如壁——”
鼓声愈急,舞女踮着脚尖,旋转得飞快,脚腕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元柏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重重落下最后一槌,铃铛声便也听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仰起脸贪婪地吸入房间内淫靡又诱人的花香,额头上的汗水勾勒出他如同刀锋削成一般的骨形,最后滑入敞开的衣襟,浸湿他披散的长发。
他睁开眼,眼角带点妖异的红。
他嗬嗬笑了两声,纱帐被他修长的手指挑开,他走下台阶,从条案上捞起酒壶,顺势在阶下躺倒。
酒液倒入口中,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到耳根。
元柏咽下这口辛辣,带着点醉意看向面前的女子。
他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和狐狸像极了:“过来。”
女子嫣然一笑,脱下鞋履,弱柳扶风地扑进他怀里。元柏低低闷哼,大手在女子裸露的后腰游走。
女子嘤咛一声,一双手如同小蛇一样钻进了元柏的衣衫。
她声音千娇百媚:“当家……”
元柏醉眼朦胧,探寻着去够她的唇,却不见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元柏还没衔住女子的嘴唇,敲门声竟在此时响起,瞬间撕碎了旖旎。
他眼中清明了几分,安抚般在女人耳尖落了一吻,然后翻了个身:“进来。”
夜色涌入,徐知茂小心地踏入房内,关上了门。
“大当家。”他站在珠帘外,谄媚地行了一礼,“扰了大当家雅兴了。”
元柏推开女人,拢了拢衣襟:“徐账房?上来说话。”
徐知茂欸了一声,撩开珠帘走上前,“大当家,内线新传来的消息,朝廷的钦差老爷前天已经启程了。按咱们的脚行耽搁了两天,算着日子,官船都过了肃京了。”
元柏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桌后坐下:“慌什么?还有几天时日呢。”
“是,小的都明白。”徐知茂附和着,又邀赏一般凑上来,“小的都办好了。那廖家挂在咱们元家的几处田庄地契都从账房移走了,换成了一批新做的祖产凭证,经手过这事的人,小的也是该请走的请走,该——”
他意味深长地一顿,随后笑道:“总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库房的旧账册也都整理了,挑出来的都是干净的;各个分号小的也派人去打过招呼,万万不能在他们那掉了链子。”
言语间,那女人又坐到了元柏身侧,依偎着他。元柏揉捏着女人的耳垂:“做得不错,这回下来的人和以往不同,摸不清楚,还是警醒些好。”
他冷嗤一声:“那个卫陵,我听过他,不过是个仰赖他老师的沽名钓誉之辈……除了他,听说今年,还下来一个河东总督。”
他慢悠悠用手指接过女人嘴里衔着的葡萄,接着说:“这些年,龙椅上坐着的那个病秧子是越来越不安分。太久不曾全然把持朝政,倒像是手忙脚乱,什么都不会了。”
“皇帝忒糊涂。那丫头毛都没长齐,到咱们这来,随便一条野蛇都能吞了她。”徐知茂嘿嘿笑了两声,又近前几分,“不过啊,当家,这几日小的心中还思量着一件事,还往当家的做个主。”
他神秘道:“不瞒大当家的说,这底下的水还浑着呢!就好比前阵子,一个小粮商向咱们元丰号借了二百两周转;这图州谁不知道咱家的规矩,借了二百两,就得还六百两。结果到了期限,这小子却赖账。”
他一拍手:“那这就没办法了,只好收了他的铺子,把他下了大狱。后来卖了他婆娘和宅子,只收回来四百两。”
徐知茂唉声叹气:“当家,这可不就是亏了?更别提他那婆娘后来投井一死了之,这小子出了狱,就天天在知州大人门前跪着喊冤。当家,他还欠着咱们二百两没还呢,咱家人心善免了他的,他这人却好不懂规矩……这样的人啊,咱家铺子动不动就遇上几个,平时倒也算了,可是若是遇上大计……”
他看向元柏,似乎在向他讨一个法子。
元柏不语,手指抚摸着女人的脸蛋。他眼神愈加暧昧,一手摸上女人发顶,一手捏住了女人的下颌。
女人毫无防备,还娇笑着凑向他的嘴唇。
咔——
一声脆响响起,女人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动作也停住了。接着,她就被元柏狠狠一推,以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徐知茂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女人,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诧,反而带着一丝得到提点后的若有所思。
元柏甩了甩手,看向徐知茂,用指头在喉咙处一划。
徐知茂问:“都……做掉?”
“这些人是欺我年轻……若是老爷子在世,都不会留命给他们叫嚣。”他俯下身,在女子嘴唇上抹下一点胭脂,又直起腰,将茶盏拉近。
胭脂化在水里,元柏从抽屉里抽出银针,探入水中,那银针瞬间开始发黑。
徐知茂大惊失色:“这……小的立刻就去查。”
“不用。”元柏笑了笑,“这个月第六个……我看还有多少人会送上门来。”
他取出银针,丢在一旁:“都做掉,丢进绗河里。”
“就当……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