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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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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惭无声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别的不说,辛昀好就好在比你多长半个脑子。”

魏羿脸上写满了逆来顺受,牙关却咬得紧紧的:“温月惭,老子一定要剁了你。”

“那你有的等了。”温月惭拔着头上沉重的发钗:“想杀我的人那么多,咱们的好制台——廖桢大将军也排着队呢;你先打赢他再说吧。”

魏羿刚想呛她,却见阶下的甲士忽地开始变换阵型。

他站直了:“温月惭。”

温月惭顺着门缝看出去:“怎么,奏效了?”

外圈的甲士向两侧撤开,往殿前的方向赶去;魏羿偏头向殿内说道:“至少去了一半人,可以突围。”

甲士在玉阶下聚集列队,黎疏最后瞥了一眼上方故作镇定的辛昀,勒马转身离去。

黎疏策马一刻不停地狂奔,不知过了多久,崇化殿终于出现在他眼前,离他越来越近。

“将军!将军!”

身后不知是谁喊得快要劈了嗓子;黎疏回头看去,见在那人马后方,一个甲士匆匆打马赶上,见了黎疏的面立刻报道:“将军,罪臣逃了!”

“逃了?”黎疏猛地一怔,瞬间明白了辛昀劝他撤去一半兵马的用意。被愚弄的愤怒自心头升起,他扭头看向坤宁宫的方向,一字一顿。

“狡诈。”

见殿下兵马退去,辛昀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摇,跌在了地上。

方才种种像是梦一样不真实。她恍然了一瞬,意识到自己活了下来,又惊又喜,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胆子大了。”

哭声被这话截断,她仰头看去,季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侧。辛昀愣愣地看着他,看他一点点蹲下来,眼中含着笑,打量着她的神情。

“辛昀。”他叫她的名字:“原来你长大了,是这个样子。”

辛昀指尖一抖,眼里露出些讶异来;季仲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般靠近她:“在惊讶什么?那日你不是亲手从我身上搜走了你的身契吗?我对你这样有兴趣……我以为你知道的。”

辛昀眼中朦胧。时至今日,她方才有一点明白,人要是真的走进了无法回头的境地,所有的高贵、卑贱、恐惧、敬畏,都没有了意义。于是她第一次张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放了许久的问题。

“你是谁。”

“很重要吗?”季仲站起身,垂眸看向雪地里大片深红的血迹。

“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他扯了扯嘴角:“一出好戏啊……为什么不看呢?”

“温月惭,我们去哪!”

魏羿策马越过坤宁门,大声向温月惭问道。温月惭在他身前,用力揪住马鬃——从方才起,一个疑问就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廖桢是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攻进了皇宫?

她还没问出口,耳畔先刮过一道低吼;她下意识循声看去,待看清那人,眸色便猛地凝滞住。

她脱口而出:“屠苏?”

屠苏等人被逼至了钦安殿前,在满地横尸中厮杀;长刀一下接一下地劈来,渐渐耗干了他的力气和精神。

他几乎是在做最后的抵抗;当血色再次向他泼来,他下意识想抬刀去挡,可是双手已经沉得难以举起。

刀风逼近他的额头,他屏住了呼吸,却听见一声闷响;甲士的手颓然地举着,整个人了无生气地倒下去,露出了还没来得及收刀的魏羿。

屠苏以为自己在做梦:“世子?”

一阵有节律的马蹄声传来,温月惭勒住马缰,停在他面前,冷声问:“殿下呢?”

屠苏懵了一瞬,回过神来赶紧答:“属下们叫追兵堵住了,只能让殿下先走……似乎是哪位内廷的公公带殿下离开了。”

温月惭不悦地拧眉:“去找;立刻。”

侍卫闻言,迅速散了出去;可是还没过几息的时间,就有人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御花园……御花园东南角找着了那位公公的尸首……殿下不见了!”

温月惭眼皮一跳,立即翻身下马,朝御花园走去。黑暗中,那内监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像是某种庞大的牲畜;温月惭一靠近他,便隐隐闻到了一股刺鼻气息。

她仔细嗅了嗅:“……硫磺?”

她抬眸,尸体就倒在琼苑东门前;看这内监头脚的朝向,似乎正是从这门走出后才遇了害。想到这,温月惭跨进了琼苑东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道和硫磺的气味,每吹来一阵风,这股气息就更浓烈一些;温月惭站在原地,感受着风向。

“北面……”

她转身朝门外喊道:“都进来!往北方和西北方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在那间夹道之中上了锁的房间里,那点燃了的,浸满了硫磺和硝石的湿柴开始冒出滚滚的浓烟。顾重晋撕下一片被雪水打湿了的衣袖,掩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一阵一阵地咳嗽。

他环顾着四周,见烟雾顺着窗缝一缕一缕地飘出去,便立即冲上去试图打开窗子。

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周遭的一切都被他摒弃了,他脑袋里只有两个字。

快走。

快走,快走。他发了疯一般推着窗户,可是那窗户纹丝不动,已经被人从外面彻底锁死。

顾重晋后退几步,瞬间跌进了黑暗里。他的双目红得吓人,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引得他的瞳仁一阵阵地震颤。

毒烟灌进口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迅速生效。他的四肢开始变得无力,心肝肺搅在一起,让他想要呕吐。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剧烈的痛苦让他脑中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

母后当年误喝下那杯毒酒后,也和他现在一样痛苦吗?

是啊……母后……

他扯了扯唇角,无力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他的人生是云甄为他从天命那里抢来的,这些年他躲藏着,祈求能够被天命放过;可是如今,他只是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还没有看到结果,却先预见了死期。

牺牲品。

他觉得无比可笑。

他和母后,与祭祀时剖腹挖心,摆在祭台上的猪狗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牺牲品而已。

他不甘心,强撑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只可惜,时过境迁,云甄不可能再救他一回。

他这么想着,居然开始渴望死亡;他有些累了,或许,一切也该结束了。

在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中,似乎混进了一些铁链碰撞的哗哗声。

顾重晋没有力气再起来探查,只当一切是他死前的幻觉。眼皮开始发沉,他正要顺势闭上眼,木门被踹开的声响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他。

温月惭站在门口,唇边呵出一阵阵白汽。

她冲了进来,托着顾重晋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殿下!”

她摇晃着顾重晋,试图唤回他的意识;顾重晋莫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睁开眼,就看到温月惭焦急的脸。

他意识还有些模糊,直到温月惭一声一声的呼唤逐渐清晰,他才缓缓眨了眨眼。

外头的雪还在下,跟在温月惭身后的侍卫见找到了他,忙跑出夹道去通传;火灭了,温月惭在他眼前。

不是幻觉,温月惭找到了他。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温月惭?”

温月惭停下动作,有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空气短暂地凝滞着,一只大手却绕到她的腰后;温月惭被这股力道往前一带,撞到了顾重晋身前。

顾重晋头脑发昏,凭借着本能把温月惭环在怀里。他的头埋在温月惭的肩头,能感受到她的骨骼蹭过鼻梁;她带着一身寒气,身上是冰凉的,可这冰凉与能被他握在手中的白瓷不同。

她是柔软的,却不会沾染上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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