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陵思索着:“所以你觉得,这次挑起事端的人,也与顾兰安有关?”
“不错。”
温月惭抬眸:“虽说切入之处不同,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东宫扣上一顶‘失职’的帽子,让人觉得太子无能,有负君恩。说到底,受益的只有顾兰安。”
卫陵接道:“会是谁?”
糕饼已经凉透,闻不见香甜的气息。温月惭深吸了一口气,脏腑间顿时一片冰凉。
“我猜……”
她缓缓扭头,目光穿透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像是正与那人四目相对。
半晌,她垂下眼,叹了口气。
”罢了。”
她道。
“回去同顾昌磬说说,厚葬张知微,抚恤其家人吧。”
“你还有什么事?”
月洞殿里,廖菘坐在主位,懒洋洋地摆弄着一把刻刀。
顾兰安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闻言,他慌忙扭头看了廖菘一眼,在对上廖菘审视的目光后,又把头扭了回去。
“儿臣今日来,还想问问……国子监那事,是母妃做的吗?”
廖菘冷冷一笑:“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顾兰安拱手:“儿臣没有不敬之意,只是想知道,母亲究竟想怎么做?”
廖菘低下头,拿起一个竹片,仔细地雕刻了起来:“下去吧。”
顾兰安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有些焦急:“母妃,儿臣——”
廖菘连头都没抬,这份冷漠生生止住了顾兰安的话头。他抿了抿唇,有些倔强地站在原地。
筠湘看着这架势,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她从廖菘身边走下去,来到顾兰安身边,轻声劝着。
“殿下,娘娘昨夜歇得不好,这会儿正头疼呢。殿下若有事,不若改日再来吧。”
顾兰安收回目光,向筠湘道了声多谢,又拱手朝廖菘行了一礼,便由筠湘领着,走出了月洞殿。
顾兰安一走,廖菘就将手中的刻刀摔在了桌上,皱着眉扶住了额头。
“奴婢多句嘴。奴婢瞧着,殿下如今很是好学,不似幼时顽劣。娘娘多教教他也未尝不可呀。”
关上月洞殿的殿门,筠湘柔声说着。
“教他?不知长进的东西。他不自作聪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就不错了。”
廖菘轻哼一声。
筠湘不再多言,她走到廖菘身边,无声地剪去一截烛芯;火光跃动,廖菘的眼前又变得明亮如初。
“张炳来传话了吗?”
廖菘低头问道。
筠湘躬着腰身:“厂督说,带头的学生已经下狱了,文书刚递到通政司。”
廖菘似乎是刻得入了神,筠湘许久没得到回复,正要到后头伺候着,却又听见了廖菘的声音。
“筠湘,你觉得陛下会杀兄长吗?”
筠湘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面上挂上了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奴婢哪里懂这些……不过陛下即便看在与娘娘的情分上,也不会杀大人的。”
廖菘手上一顿:“……他早就不是我的齐郎了。”
“本宫也不是刚入府的廖菘。”
说罢,她放下刻刀,站了起来:“陛下许久之前,就对廖家有所猜忌,如今更是对兄长疑心渐重……如果本宫再不做点什么,廖家就要倒了。”
“和云家一样。”
她眼底升起一抹狠厉:“本宫才不要,和云甄那个蠢女人落到一个下场。”
她披好褙子,拿起剪刀,往殿下走去。
“快了。只要顾重晋在国子监的根基毁掉,温月惭,温家,都会受到东宫的牵连。同为待罪之人,温朝山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她抬手,剪去一截壁灯的烛芯。
“温朝山在图州任知州,曲苧驿道的事情,他会一无所知?左右他不过是张炳从图州买来的一条狗,既然他不知受了哪个贱人的挑唆,敢反咬主人,那就把他丢出去,让兄长踩着,别脏了廖家的脚。”
筠湘笑着:“娘娘还是念着大人的。”
剪刀一顿,斜曳的烛火舔上锋利的刀尖。廖桢被晃了眼,却在明灭中扯出了一抹笑。
“是啊。”
“本宫与兄长,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