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头顶却传来了一声巨响,蓝迋抬头看去,瞳仁却骤然一缩;一块巨石映入他的眼底,从山顶滚落下来,越来越快,在他抬眼之时,已经在他头顶不远处。
他反应过来,脑中空白,身体却先往马车的方向扑去。
一道凄厉的呼唤从他喉咙中溢出来。
“阿柠!”
砰——
他的声音随即被巨石撞上马车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掩盖了下去;木屑四散,马车的前辕轰然断裂,巨力将车厢掀翻,撞得四散,直直朝悬崖下滚落而去。
蓝澄柠尖叫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不断地撞向内壁,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忽地一空,她心中一紧,双手挥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是就在她要抓住炕桌桌角的瞬间,整个车身猛地倾斜,她的指尖擦过桌角发出刺耳尖鸣,接着无可避免地顺着斜面往下滑去——
车身猛地一颤,卡住了。
漆黑而寒冷的夜一下子淹没了她,她往下落去,双手却在挥舞时摸到了可以攀抓的东西;她顾不得那是什么,用力地将其抓住,手臂被下落的身体狠狠一扯,剧痛顿时袭遍全身。
“阿柠!”
蓝迋的声音从崖面上传出来,下一瞬,蓝迋的脸就从上头探了出来,他看见蓝澄柠还活着,眼中一喜,下意识就要将手伸出去,可是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崖面,也够不到蓝澄柠。
他把目光投向了挂在岩壁上的车厢,那底部一根楠木横梁卡入了悬崖边缘的裂缝中,他站起身,想要从车厢下去,可是他的脚还没有踏上去,那根楠梁就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车厢又往下坠了一截。
蓝澄柠拉着轮辐的辐条,左手已然酸软无力,她看见了木条渐渐被拉扯得弯曲,出现裂纹,喘息便越来越急,眼泪一滴一滴流出了眼眶。
头顶传来了小猫的呜咽,她抬头看去,小猫的爪子勾着车厢的边缘,正努力想要爬上去。
湿冷的空气灌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浑身都冰凉,连一个抬起胳膊的动作都做得艰难。
她将右侧的手臂抬起,垫在小猫脚下。
“小猫……快,快上去……”
她用极轻极小的声音说着,小猫踩着她的手爬了上去,却立刻转过头来,把大半身子都探出来,去勾她的衣服。
它那双亮亮的眼睛不停眨着,喉咙中发出有些焦躁的呜咽声;它把蓝澄柠的手腕含在齿间,拼命地把她往上拖。
蓝澄柠抓着的那根辐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蓝澄柠咬着嘴唇,眼泪的咸涩滚入口中,她看着小猫,想起她刚见到它的那天,觉得它实在大得吓人。
可是此刻看来,它多渺小啊,它那么努力,可是……可是……
她不忍再去看,目光移开,却看到了正伏在崖边的爹爹。
蓝迋脱下了外衫,和披风绑在一起,把这根布条从崖面上垂下来,蓝澄柠试着伸手去抓,可是她越去试,眼泪便越像身下的河流,奔涌个不停。
好远。
好远。
她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向蓝迋。
“不够长……不够长……”
蓝迋口中念着,他抓着布条的手心浸出了汗。
“再往外一点,对,再往外一点。”
他不管不顾地把身子探了出去,可是蓝澄柠怎么离他那么远,远到他都快要看不清她的脸了。
“里衣,爹爹还有里衣。”
他爬起来,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的车夫见状,也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
“爹爹还有里衣。”
他说着,声音却变得哽咽,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将衣服打好结,重新递下去。
“阿柠,抓住了,阿柠!”
他一声一声呼唤着,蓝澄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布条,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她将手伸了过去,还没触碰到那抹彩色,崖壁上却又传来了一声轰响。
楠木横梁断裂了。
车身又往下坠了一大截,布条擦过她的手掌,爹爹的脸在她眼中,变得更模糊了。
“阿柠!!”
蓝澄柠咬着嘴唇,一股莫名的委屈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抓着辐条的手变得湿滑;她不敢再抬头看爹爹,也不敢再看小猫,河水的咆哮声掩盖不掉小猫的动静,掩盖不掉爹爹绝望的哭喊,她的心抽得直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太怕了。
她最怕苦,也最怕疼了。
她的身体被山谷内强劲的风吹得飘飘摇摇,眼泪黏住了鬓边的发丝,她恍恍惚惚,突然想起那棵前两日种下的梧桐树。
那棵小小的梧桐树。
种下它的那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那么好的一天让她生出了贪恋,她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算了,或许是哥哥和娘太想她了,她该去见他们了。
蓝澄柠抽了抽鼻子,她发着抖,来时的景象在她脑中闪过,发了时疫的客栈,莫名受惊的马,滚落的巨石,还有……还有那缕香气出现时,小猫的反应。
她忽地被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
张口时,心肺被撕扯得生疼,她张口,吐出几个字。
“这绝不是意外……”
那股委屈混杂着恐惧,让她眼睛酸疼,嘴唇被她咬出咸腥的味道,不甘驱使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上方喊道:“这绝不是意外!”
爹爹听到了吗?
她已经没力气了,却想再喊一次,可是刚刚张开嘴,却又顿住了。
一道脆响夹杂在风声中,轻得不起眼。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