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沉,晕晕乎乎的。
白澈是这样感觉的。她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还以为是天堂。用眼扫过去,看见的却是整整齐齐的两排灯管。
“我怎么还没死……”
话音刚落,熟悉的面容蹭地一下凑到她眼前,把她吓得弹了起来。意料之外的,并没有伤口的隐痛。
她伸出手向后摸,后腰处的位置,两只手掌一齐伸进衣摆,一寸一寸地按下去,摸到的却都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拼死拼活地把你们救下来就是为了听这种话吗?”裴远迪瞪得她心虚,白澈缩了回去,扒着一侧的扶手发懵。
裴大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大菩萨,你的肾没捐成……刚打上麻醉,他就突然不行了,没抢救回来。”
白澈僵在原地,手心微凉,声音也变了调:“如果我再早一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总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呢?他脑袋里本来就有血块,就算换肾,也不能保证他能醒过来……”裴远迪撇过眼,叹一句:“没办法,这是他的命。”
白澈的思绪在放空,盯着床头一角不说话,裴远迪绞着手,思来想去,还是和她说了:“徐老师……刚刚晕过去了,就在你隔壁,你要是想去看看……”
“是生了什么病吗?”白澈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屋外奔,只留护理床咯吱咯吱地乱响。
裴远迪撇撇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抱臂坐在床上:“没什么事,就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多休息就好了。”
白澈脚下一顿,转动的门把手又合了回去。
情绪激动。也对,谁死了丈夫能不悲痛欲绝呢?
白澈朝着门,背对着自己,始终没有动作。
裴远迪又补了一句:“就在你左手边的病房,201。”
白澈还是没有动,裴远迪稍稍睁大了眼睛。良久,白澈转过身,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步一步地折了回来。
裴远迪看着她换下病号服以后还是没有出去,反倒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床铺。她翻弄着白色的被褥,细细地叠好,从枕下抽出一条泛白的红绳。
裴远迪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白澈攥在手里收好,她想开口询问,只见白澈背过身子,迅速将它收在了上衣口袋里,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外套盖在那里,靠胸口的内衬口袋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
白澈拎起背包,凑到她身前,郑重地拥抱她。略显凌乱的鬓发间夹杂着她最熟悉的消毒水味,裴远迪背后的那只手紧了紧,好友对她说:“远迪,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
“离开滨海。”
“那徐老师……”裴远迪不想让白澈沉湎于过去,沉湎于那段锥心刺骨的爱,这是肯定的。可她想到了那个隔壁病床上的女人,想到了她昏厥前的一声声哀求,她突然觉得,她从前的想法都是错的。也许,她并非不爱白澈。
好友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下,歪着头问她:“你难道觉得,我离开她,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裴远迪迟疑着,越说越小声:“可……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这没什么的,远迪,她又不爱我。所以没什么的。”
“我的离开,只会让她宽心。”
裴远迪没有论据,却下意识地想反驳。
好友开口,是她意想不到的坚决:
“远迪,事到如今,我算是为她死过一次了,老天既然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这次,我想为自己而活。”
裴远迪该开心的。只是她游离的那个瞬间在想:你走之后,徐老师又要为谁而活呢?
下楼梯的话,向左走两三步,跨过徐晚晴的病房就可以了。
白澈推开门,向右手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