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忘却了,只有当相爱的两个人接吻时,才是幸福的。不然,就只剩下漫长的痛苦和煎熬。
那样冰冷的神色,白澈从未在她眼中见过。
瞬间变换的视野,脖颈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拧着。
青筋暴起,似乎即将把苍白的皮肉挣裂也浑然不觉。
冷,冷极了,锥心刺骨的冷。
大脑还来不及反应,不争气的泪瞬间糊了满脸。
“酒醒了吗?”那是万丈深渊下亘古不化的寒冰,把白澈冻伤了。
白澈眼前的影还在晃,左耳嗡嗡作响,头痛极了。
她宁愿她是真的醉着。
苍白的面色冰火交融,不规则的血痕烙在白澈细嫩的脸上,然后极速扩散,眨眼的功夫,遍及大半边脸,像极了她曾经和她面对面吃过的鸳鸯锅。那时候,雾霭氤氲,烟火人间,她曾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她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为什么?凭什么呢?她明明早就不再贪心,不再渴求些什么了。她只是想躲在角落里,偷偷陪着她,难道这也有错吗?
徐晚晴的手哆嗦着背在身后,掩过一阵阵翻涌着的慌乱。
她的手心里混着她的血,她的泪。
多么讽刺,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触碰她的脸颊,竟是以这种方式。
瞬息之间,紧闭着眼的人换成了白澈,她受不了她那样的眼神。
失望,决绝,漠然。
别这样看我,徐晚晴,求你,我真的承受不住。
她几乎要站立不住,借着墙壁死撑着瑟瑟发抖的身躯。她的心跳好像偷偷停了几拍,剩下的那半张脸也开始泛红,病态的潮红。
“不要去好不好?”白澈张嘴了,没声儿。
“肯定还有其他方法的……”声音像混着粗砺的沙石,说句话都跑调。
白澈鼓起勇气用眼去瞄她,徐晚晴的眉又高高耸起,像一座小丘,白澈被刺伤一样,把头复垂下去,盯着瓷砖的裂缝看。
裂缝绵延至自己脚边,似天堑,似鸿沟,似深谷,好像在警示着她,胆敢向前一步,必会万劫不复。
孑然一身二三十年,做过多少黄粱梦,她怕什么呢?万劫不复就万劫不复吧。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或进或退,又有什么分别?
“白澈,你不该和我相爱的。”淡淡的语气,把她淋成潮湿的木头,再窜不起一星火苗。
“你能做的事有很多,你可以去爱很多人,不一定非得是我。”
白澈倔强地摇着枯枝一般脆弱的脖颈,发出凋敝的声响。
徐晚晴叹息,眼中流出浓浓的失望,白澈又颤栗起来,她想立刻失明,失聪,她不要看到她这样对自己,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
“人生短暂,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徐晚晴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白澈忙着镇压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意,没有捕捉到。
“尤其是我这样一个,有家室的人。”
白澈的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半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鼻翼没有起伏,整个人像凝固了一样。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刚刚那耳光的刺痛,反射弧缠绕着歪曲的时钟,隔了大半个世纪,再次扇在了她脸上,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徐晚晴,徐晚晴的双臂正紧紧贴在身侧,手背在后面,这一掌,她没有动手。
她不需要动手。
现在,她只想立刻死去。
“徐晚晴,不要这样对我,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白澈踉跄着,手向墙壁上摸,光洁的墙壁偏不顺着她,没有留下一处坑洼让她安置,正如此时她的羞耻心被掏了出来,曝在灯下,无处遁形。
她想逃,腿是软的,她想近,人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