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很好。”白澈搁下酒杯,吐出一口气,淡笑:“是我的心,太小了。”
心太小,只住得下一个人。
既住进来了,又哪有请出去的道理。
夜突然变得悲伤起来,风也比刚刚更冷些了,鼓动着老树的叶子发出呜咽的声响。裴远迪陡然心惊,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
两人只是多年未见,并非联络全无,毕业几年后,听闻徐老师婚姻美满,她还特地给白澈去了电话,旁敲侧击了好一会,电话那头听着并无一丝异样。
她失恋过,也体会过那样的痛苦和煎熬,也曾和白澈一样拿得起放不下,但时间厚待她,不消几个春夏她的情伤就愈合了。
可她错误地以为,白澈也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大大咧咧地跟她开起不着边际的玩笑:“白澈,你那么舍不得她,爱情这方面行不通,就换个思路,不然你认她做干妈得了,她喜来得子,你永伴身侧,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吐出一口气,千里之外的声音混着电流并不真切,隔着话筒悠悠传来,苦涩又喑哑:“……太晚了……她儿子都会说话了。”
她被白澈吓得不轻,白澈竟不把这当作玩笑。
后来,白澈央她给小侄子带礼物时也帮自己挑一份,可她明明记得,白澈不喜欢小孩子。
是啊,可她也得想一想,那是谁的孩子。
再后来,就是这好多年了。
裴远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醉意上涌,她皱着眉,舔着发干的唇,头痛。一地的酒瓶,只有三支是自己的。
她半张着嘴,刚要说什么,手机铃响,她不得不转头,扫一眼,醉意顿时消了大半。
她站起身,带倒了一支酒瓶,显得有些慌乱,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铃声已经进到激昂的乐段,似乎彰显着那头的急躁和不耐烦。
她擦干手汗,清了清嗓子,恭敬又小心的一句:“老师?”
白澈兀自饮酒,一边耐心地在旁等待,一边欣赏着裴远迪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听见她突然严肃起来:“好的老师,我马上就到。”
裴远迪匆忙地拎起外套,面露歉意:“我导师,实习医院那边有紧急情况,要我过去旁听,改天我们再约。”
白澈随即起身:“我送你。”
“你喝了那么多酒送什么啊?”
“不多。”白澈走了两步,喝了那么多瓶,身子却一点不打晃,“你们医院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白澈拦下一辆出租,不由分说地把裴远迪塞进去,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汽车在城市里穿梭,左拐右拐,驶上高架桥。白澈降下车窗,夜风呼呼作响,她迎着风用力睁开眼,望窗外的风景。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额头被吹得冰凉,酒也已经醒了大半,她的心却逐渐升腾一种起名为不安的情绪。
那种情绪在木然地跟着裴远迪进入医院大门时被彻底放大。
“不用跟我去,白澈,太晚了,回家吧。”
白澈拧着眉,仍是紧紧跟着:“我要去,就在会议室外等你。”
来不及管这么多了,只好由着她。裴远迪转身按下按钮,白澈机械地跟在她后面,坐电梯,上楼,开门的瞬间,白澈的心突然狂乱地跳动起来,一直以来的那种情绪瞬间达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