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的烟四下逸散,方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老板手腕一转,一把肉串翻了个面,白花花的肉转眼就变得焦黄,化成油水顺着网面滴进炉里,“滋啦”一声,烟雾升腾,火苗窜得老高,血红的肉一点点染上了深棕,散出勾人馋虫的香气。
“您两位的串儿好了。”
扑鼻的香味沁入肺腑,焦黄的油边还冒着泡泡,裴远迪咽着口水,眼睛亮亮的,伸手就够上了铁钎,立马就呲牙咧嘴地扔回盘里。
“诶呀,小心烫!”白澈拧着眉,赶忙放下挑选好的凉啤酒去看好友的“伤势”。“没事儿啊,再晚点都愈合了。”还是那样牙尖嘴利。
裴远迪如愿获得了老友的白眼一枚,得意地笑笑,眼睛移到白澈手里的啤酒瓶上,讶异地挑眉:“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嘣”白澈炫技一般轻巧地起开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眼睛盯着玻璃杯,但笑不语。
“切,装上深沉了。”裴远迪挡住那人递来的冰可乐:“怎么,瞧不起我?你还在背小书包的时候姐姐我就喝上白的了。
白澈轻笑两声,无奈地把冰可乐放回原处,又取了一只玻璃杯,在凉水下冲涮。
再折返的时候裴远迪已经把白澈杯里的酒喝了一半了。白澈摊手:“学医这么多年了,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燥?”
裴远迪咽下口中的肉,不服气地回嘴:“我还不是大夫呢,明年才博士毕业,白老师,我还是个学生,哪儿比得上您啊。”
白澈不但不恼,笑意反倒更浓了,一脸嫌弃地将纸递过去:“那裴同学,要注意形象。”裴远迪也是笑着接过,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油星。
杯盏交错,晚风习习,破旧的马扎吱呀吱呀地响,桌几的高度也并不适宜,长腿无处安放,别扭地蜷在一起。但她们毫不在意,旧友重逢的喜悦足以盖过这一切。她们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在闹哄哄的大排档里独寻一方清净自在。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好久不喝,又遇上喜事,脸红得有些快了,裴远迪用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降温。
“什么?什么情况?”白澈一头雾水。
“还不说实话。”裴远迪用手点着老友,眸子眯起来,露出狡黠的光,声音俏皮又悦耳:“今天送你回家的男生是谁?要不是我来找你恰好碰到,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跟我说?”
白澈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你说他,同事…我们俩算是搭班。”“呦,同事,还搭班——我怎么不知道同事还有送人回家的义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单纯地拿你当同事哦。”
白澈叹口气:“我车里的系统报错了,昨天送去修,要过两天才能用,今天下班等公交的时候遇到他了,没办法……”
“嘿嘿,我懂我懂,太热情了没办法推脱是吧。”裴远迪朝她挤眉弄眼,惹得对方又是一阵无可奈何。
无言地两杯酒又下了肚,裴远迪细细打量着昔日旧友。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言行举止,穿衣风格,甚至连发型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好像她们两个还是高中生,趁着周末假期溜到烧烤店里透口气,缓解沉重的学业给她们带来的巨大压力。
可当她的眼扫到一地的空酒瓶的时候,她才惊觉一切是都变了。
翻腾的白色泡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起了雾的玻璃杯沿拥吻,在落下那一瞬又消散不见,飞蛾扑火一般,莫名令人觉得悲壮和感伤。
为什么,非要触碰不属于你的人呢?你心知肚明,那将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裴远迪看着好友仰脖又是一杯酒,笑意是真的,怀念是真的,还有一丝丝,难以捕捉的委屈。
漫长的岁月里,她曾与许多人擦肩,那些人里,有人只留给自己一小段回忆,或喜或悲;有人许过自己好长好重的承诺,也曾撼动过她青涩的心,现在呢,不过几个春夏秋冬,若不是记忆,她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人,曾用无比炽热的眼光注视她,动情地抱着她说一生一世。
一辈子太长了。
亲朋故友,新欢旧爱,有人离开,有人还在。
但总归是要走的。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
白澈,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有同样的感悟呢?
“要不和他试试呢?他看起来不错。”裴远迪抿唇,补上一句:“我是说,你一个人太久了。”酒气熏得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