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师说她经常念叨她,她那时候还用余光瞥见了徐晚晴耳尖上乍起的一抹绯红。算了,别自作多情了,左不过是对自己曾任课代表时期的工作十分满意的延期评价而已。
这当然与那些东西更无关啦。黎老师真是的。
白澈劝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可她还是打算等哪天,等天气再好一点,她再开心一点,徐晚晴也变得更好靠近一点,厚着脸皮,笑嘻嘻地问她:“我走之后,你也和其他老师一样,跟好多好多届的学弟学妹们夸奖我吗?”
都怪我。要是当初我藏得好一点,现在也不至于和你说说话的理由都没有了。
新老教师结对仪式是滨海一中旧有的传统,每年新招录的青年教师都会跟着有经验的老教师,从听课中学习如何高效地教学以及如何处理师生之间,同学之间的关系等等。
不知道该说是巧还是不巧,白澈分配给了徐晚晴。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白澈以前就是徐晚晴的学生,现在回来工作,自然还要归徐晚晴管啊,于是主任一拍脑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白澈朝徐晚晴鞠躬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懵懵的,不是说好了保持距离嘛,怎么又和她分到一起去了……茉莉淡香,她很久很久不曾闻到过了,在大学的时候偶尔会想她想到发狂,她会用茉莉香的手帕纸,用茉莉香的沐浴露,为了还原淡雅的气味,她甚至会配置好多不同浓度的香水……最后都失败了。
白澈想,她的气味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找到了她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恐怕也无法真正做到分毫不差。
直到现在,再次被熟悉的馨香环绕,白澈才顿悟,原来当时她调试的那些香味与徐晚晴身上的茉莉香并无什么不同。她那时觉得配方中就是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的,其实是记忆,是隔着深厚长久的思念,还有徐晚晴的体温。
她能感受到对面人的温暖正在逼近,然后徐晚晴的手贴上了她的发。她无数个日月深切企盼的事,此刻竟然正真真实实地发生着,她本该满足,本该贪恋的,可不知为何,一瞬间她却像触电一般地瑟缩,避开了她的手,连带得徐晚晴也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她无措地抬眼,徐晚晴的眼里是和她一样的无措,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愕然,黯淡,恍惚。她被自己的举动伤到了。
白澈的心猛地一酸。她开口欲说些什么,想把刚刚尴尬的气氛掩盖过去,同台的人突然都动了起来,主任在指挥她们下台。她在徐晚晴半个身位后跟着,一如从前。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
徐晚晴今天穿的还是那种款式的高跟鞋,长裙摇曳,将要迈下台阶的一刻,白澈终于有了动作,下定决心上前追了一步,与她齐平:“您扶着我吧。”
徐晚晴停了下来,侧过脸去看她递来的手臂,五指虚握成拳,颇具风度地等着自己开口。徐晚晴朝她笑了笑,一如当年。
徐晚晴并没有花费太久就握住了白澈伸过去的小臂,力道不轻不重,纤长的指环上她的臂围,青筋若隐若现,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白澈的小臂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台阶不多,待最后一级台阶越过,徐晚晴也没有瞬间收回手,她仍扶着白澈走了几步路,然后停住。
她没有看白澈,准确来说,她没有看任何地方,她的眼神没有聚焦,指腹在白澈的衣袖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缱绻眷恋。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然后只是轻轻地笑、轻轻地开口:
“你长大了……”
似怨似叹,或喜或悲,神色晦暗不明,叫人辨不清是何种情绪。
拇指,食指,小指……她的五指一点一点地离开白澈的手臂,动作迟缓,像在刻意停留,又像是在期待被挽留。不过哪种都没有实现,她的手悬停在那儿,在半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握住,旋即又拢成拳,垂在身侧。
然后她走了。
大堂的灯光映着,她眼中似是有些许晶莹。白澈却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要不就是又自作多情了。
她就也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