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出去几步,离讲台远了些,这样就离他们近了些。白澈就坐在第一排,她垂眼就能看见。
小姑娘伏案昏睡,梦想的破碎,情感的冲击似乎都没能让她消沉下去。那天凌晨以后她的脆弱几乎转瞬即逝,仿佛十年来的企盼和努力都付诸东流的不是她,抗下所有压力忍受复读煎熬的不是她,年少时的思慕与爱恋转眼便成空的亦不是她……那现在的她,到底成为了谁呢?
白澈单薄的身躯起起伏伏,手里握着的笔一松,静悄悄滚落在桌角刚刚写完的习题上,湛蓝笔尖在纸页上打着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已经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了,可她好像是累极了,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没能把她惊醒。
徐景和轻轻叹息,张梓欣想把白澈叫醒,她却抬手制止,转而盯着她未合上的习题册看,她弯下腰,那是白澈刚写好的习题,是语文试题,她忍住笑,暗自腹诽着:这小孩一向不爱语文,只喜欢学物理来着,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眯眼细看,蓝色墨痕把大片的空白一个一个填满,那些都是白澈最新写好的答案。干净的白纸上浸了星星点点的蓝,全是默写题,写得速度会很快,字迹就有些潦草。再往下看,蓝色渐深,而最深的那处,却是工工整整地写着: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原来她的心早已死了。
徐景和转脸去看白澈,抚上她发丝的手是颤着的——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生了几根白发出来,明明她还这么年轻,比自己还要小上好多岁……
一番动作下来,白澈眼睫轻颤,侧过头转了转僵硬的脖颈,茫然地看着徐景和停在自己发顶的手,随后扯出一抹虚浮的笑:“刚刚实在是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徐景和收回手,轻轻摇头,转身走回了讲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面对白澈,好像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叹息。
高考成绩出来了,610分,无悲无喜,和去年比起来还少了三十多分,可上个好学校还是不成问题的。和去年一样,她仍旧与她梦想中的大学失之交臂,而这一次,她却此生永无圆梦的机会了。
“你想过一个怎样的人生?”
这是老师们建议报高考志愿时常谈的话语。以前的白澈兴许还期待着,憧憬着,会侃侃而谈,关于希望,关于未来。而现在的她,已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你想报滨州师范物理系?”
“嗯。”徐景和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的,白澈才不喜欢当老师呢,她报这个……
白澈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没什么别的原因,我又喜欢当老师了不行嘛,当老师挺好的,做一个像……像你一样的老师,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多好啊。”
徐景和撇撇嘴,白澈惯会哄人,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
“你可得想清楚了,不改了?”
“嗯,不改了。”
她想走徐晚晴走过的路,看徐晚晴看过的风景,不必畅想徐晚晴青春年少之时所经历的一切,这些,她都要去体会,去感受。她们之间横亘着的那一十八年的时光,她想亲自用脚步去丈量。这样,或许她就不那么令她着迷,这样,或许她就可以理解她,成为她,然后,彻底地放下她。
老师,我想放下你,也想放过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