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好诗啊,好诗,可惜了,这首诗并不是考试重点哈,过,大家有兴趣可以课后多了解了解……”
白澈附和着点点头,翻过那篇笔记,往下预习。
她近来学习很是上心,似乎比去年还要认真,那天之后,大家都以为她至少会萎靡不振一段时间,但是她没有。
几个月以来,白澈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听讲,和新任的物理老师不仅不会有抵触情绪,甚至相处得很好。一下课,温水吞服两片药,站起身活动活动,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健康生活,积极向上,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徐景和观察了好些日子,这孩子,是真的放下了?
姐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
徐景和低头翻过教案,浏览着内容打算继续往下讲,正要开口,
“嗡……嗡……”讲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徐景和蹙眉,她这个时间在上课,家里人都知道,平时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
她挪过来一看,是妈打来的,是不是妈拨错了,而且上课时间是不能接电话的,她犹豫了一下,按灭屏幕:“嗯,我们继续哈……”
“嗡……嗡……”屏幕灭掉后又立刻亮了起来,“妈妈”的备注在手机上反复横跳,徐景和眉头锁得更紧了,妈身体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不再多想,对着台下说了声抱歉,立马按了接通键跑出教室。
这一切的一切,白澈都充耳不闻,她和张梓欣坐在挨着教室前门的第一排,徐景和跑出去时带起的风把她的书页掀起一角,她只是平淡地用手抹平。
就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可以像这书页一样抹平,云淡风轻,不留褶皱。
然而当白澈收回轻抚书页的手时,那纸张边缘竟现出了模糊的红印,她翻手一看,才发觉自己的食指刚刚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不浅,却恰恰从皮下渗出来两滴血,蹭在了书页边缘。
她却如遭雷击一样陡然一震,接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刚刚从容镇定,古井无波的人仿佛根本不是她,白澈疯了一样地冲出教室,摇摇晃晃,肩膀撞上了门框也全然不顾。
刚刚随着那缕风飘过来的,还有一句令她心肝惧颤的话,从徐景和还未来得及调小音量的手机里,传来妇人的哭腔:
“景和,你姐出事了……”
徐景和定定地看着白澈,那孩子的脸色比墙皮好看不了多少,却也毫不示弱地挡在自己面前:“我也要去!”
真不拿她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这要是换成姐,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刚,岂有此理!
可时间紧迫,实在不能跟这个小犟种硬耗,徐景和只好妥协,快速驱车赶往医院。
“妈,怎么样了?”
“人刚推出来,还好,还好没事……诶?这是……?”
“哦……我的一个学生,有点事就跟来了,不重要,您先说我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天做了鸡汤想给你姐送去,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打电话又没人接,我就赶紧回去取了钥匙,一开门你姐就躺在地上……”
“医生怎么说?”
“说你姐已经快算是高龄产妇了,这几天又休息不好,血糖血压都偏低,身边得有个人照顾……”
“我姐夫呢?”
“小路出差了,联系不上,估计是开会呢吧……”
白澈手攥成拳,狠狠地抵在病房外的窗户框上,她太过用力,窗上的玻璃都被她震得开始颤了。
白澈几乎要把牙咬碎。她就那样躺在那里,了无生气,远远地看去,那人的面色和枕布的素白混在一起,被子盖到了肩头,若是没有乌黑的发隔在中间,一时竟看不出白色布单里还裹着个人。
她多想冲进去,看一看她的脸,拉一拉她的手,和她说说话,斥责也好,埋怨也罢,她都心甘情愿地受着。
其他人在聊天,没有人会关注这里,她只是推开门,走进去,靠近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然后什么也不做。
那扇门是虚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