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山寺的炉火烧得正旺,燃起的香火化成一缕缕细烟吹向云雾,淡在空中。时间还早,草叶上的晨露打湿了白澈的鞋尖和裤脚,半山腰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白澈裹紧了外套,时不时咳嗽几声,缓步在石板路上走着。
蜿蜒的小路上有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白澈的步子慢下来,回身看去,皮肤黝黑的大叔正忙乱地拾捡地上的贡果,白澈见状,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谢你啊,小姑娘。”大叔道了谢,又和白澈一路走着,就攀谈起来:“小姑娘,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来这寺里求健康的吗?”
白澈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寺里求健康很灵的,你来都来了,不是求这个的,那你……”大叔打量了一下,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他兀自笑了两下,眼角褶皱更深了,语气也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哦,那是来求姻缘的?”
白澈脚步一顿,身体一瞬紧绷,几秒之后又放松地垮了下来,偏头苦笑一下,扶着木栏俯瞰山下的景色,手指捏紧,仍是摇头,停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几份怅然:
“我不需要了。”
大叔困惑的目光投来,白澈掩好情绪,报以微笑,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几米之后,又突然转过身来问:
“您刚刚说,求健康很灵?”
“是。”大叔还是一头雾水,点点头。
“那要是求平安呢?”
“啊,也很灵的,山顶上那个,最高的那个塔里,求平安最灵了。”大叔热情地介绍完,又扫了一眼一旁弱不禁风的女孩,担忧地说着:“不过太远了,这儿离山顶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你要爬好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如就去离咱们最近的这个……”大叔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庙宇,白澈只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她歉意地笑笑,却仍旧固执地开口:“我想去山顶那个,我可以的,累了就休息一会嘛。”
她似乎是忘了,她从前最不信的就是这个。
她坐在矮凳上低喘,自己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却不知怎么就来了这檀山寺。她想起,去年她和裴远迪来过这,后来,徐晚晴也曾到过这座寺,还有,她在操场上亲手为自己戴上的那条手链。
那么,她也理应为她祈福的。在这之后,永不相欠。
大叔并没有离去,他在白澈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掏出毛巾擦汗:“我就说嘛,少年心性,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是,白澈有所求,只不过,所求不为自己。
也许也是为了她自己罢。
登上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大叔一直跟着她到了山顶,大叔常年在这座山上摆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累。可医生说白澈的病要静养,她却在刚出院后几天就爬了山不说,还一口气直接登上了山顶。
大叔紧张兮兮地跟在女孩身后,看她虚浮的脚步,摇摇欲坠的身形,胆战心惊。想出言劝阻,却根本说不动她,只好跟在她后面盯着,生怕出点什么事。
最后登顶的几步台阶女孩踉跄着欲要摔倒,大叔眼疾手快,一下把人捞了起来。此时的白澈已经是大汗淋漓,面色却依旧苍白,唇色发绀,眼前晕乎一片,浑身瘫软,只能被人半托半抱着坐在那休息。
不知缓了多久,白澈的意识才重新恢复清明,平复着粗喘,咳嗽几声和大叔道谢。
大叔松开了轻抚女孩脊背的手,缓缓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看呐,你这平安,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白澈略带惊讶地抬眼,大叔了然地笑笑:
“若真是为你自己,就不会是这样了。”
大叔叹着气摇了摇头,又弯下身子,从刚才在山脚下打翻的竹篓里挑出几个上好的贡果,递给白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烟雾缭绕之地:“那里就是了,你再歇一会,门前有红布条,写上你的所求之愿,挂在那颗古树上面,再进去领上一柱香,摆好贡果,行三跪九叩之礼……”
大叔在这山上卖了十几年的贡果,来这座庙的人不计其数,能登上顶的人却少之又少,每每有想烧香拜佛却又不通此事流程的人,总会来他这买几颗贡果来问,他也次次都用这套说辞来答。
只是今天,大叔少说了一句话。
大叔没有告诉白澈:“万万记住:心诚则灵,佛不渡无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