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对我怀有那样的心思?
她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我。
我惊恐,无助,那种负罪感似乎要把我淹没,我好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我想,她还年轻,她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滨海一中,只是她人生的起点,而我,只是一个过客。她上了大学,去到了新的地方,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优秀。
她会变得成熟,会学着遗忘,和放手。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未来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而她不一样,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她会看过更广阔的天空,走过更明朗的前路,见过更汪洋的大海,再遇到一个,值得她倾心,托付终生的人。然后,忘了我。
我不该的。不该让她产生那样的错觉。
我们之间,是错的。错的离谱。
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总归会放下我的。
就像我,放下你舅舅一样。
对不起,白澈,别再喜欢我了。
于是我不再去想关于她的一切,我把她抛在脑后,不愿想,更不敢想。
手术还算成功,妈还在恢复,为了讨她欢心,我去见了路铭宇。
妈知道我爱了清林好多年,选路铭宇时应该也花了不少心思吧。路铭宇长得和清林有几分相似,气质上又是一样的儒雅随和,都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也轻声细语,文质彬彬的。
确实像他,我偶尔也会盯着路铭宇的侧脸失神,然后记忆就开始飘散,飘到我爱上他的那年……
再后来,路铭宇经常约我出去,我本不习惯进展得如此之快,可一想到妈含笑的目光,犹豫几秒,也就答应了。我对自己说,他并不讨人厌,不是吗?
除去吃饭,看电影,他喜欢和我一起散步,读书,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们两个倒还是很合得来的。
他总是喜欢和我聊国际形势,亦或是哲学。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我听不懂,只能在旁边礼貌的微笑,他侃侃而谈,说得很是尽兴,然后突然顿住,极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头,对我抱歉,说没考虑到我的兴趣和感受,我说没关系,他这样子其实还蛮可爱的。
他这么大的人居然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傻笑。那呆呆的样子……很像清林。
我又开始走神,可是,在想起清林之后,我的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了那小孩的身影,她叽叽喳喳地在我身旁讲着什么,自己说得起劲,回头看我没有笑,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心头一滞,脑海里的人与路铭宇渐渐重合,然后消失,我的心里居然有说不出的酸涩,我拼命赶出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逼迫自己忘记刚刚的一切,很久之后,那种怪异的感觉才被我压下去,我不敢去想那种感觉产生的缘由,更不敢面对那样的结果。于是我决定,我必须,先不去管她。
我是在逃避,可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路铭宇试探着牵了我的手,我浑身僵硬,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暖烘烘的,软软的白嫩的小手,想起她把我的手握住,揣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我和她并肩在路上走着。想起她那一年的冬天,在医院的停车场轻轻捧起我的手暖着,看向我时眼里闪烁的光。
我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一样瞬间撒开了路铭宇,他的手被我甩得远远的,脸涨的通红,尴尬不已,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脑子一团乱麻,心跳得很快,我恼,我惧,我惶恐不安。
我怎么可能,对她,对自己的学生,对挚友兼多年暗恋对象的外甥女……有那种感觉!
来不及多想,路铭宇调整状态对我说着抱歉,我盯着他,盯了许久,直到他开口还要说些什么,我绝望地闭眼,向前,吻上他的唇。
路铭宇大抵是震惊,喜悦的,我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吻上他的时候,心如死灰。
明明,接吻该是幸福的,不是吗?
最后的最后,路铭宇说:“我们结婚吧。”
灯光闪烁,鸣笛声此起彼伏,寒风刮过脸颊,比针扎还疼,街上的人群聚了又散,我被他牢牢牵着,五指冰凉。
我认命了。
婚姻,孩子,死水,坟墓。
白澈,我们做个游戏吧,这样,你忘掉我,我也忘掉你,再也不想起,好不好?
我听见自己开口,无尽悲凉,终于脱力回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