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妈给介绍的。人不错。
教政治的,虽不喜好诗词,但跟我兴许也是聊的来的。
嗯,也许吧。
那段时间妈病了好一阵子,景和说她请假去照顾妈,让我好好带高三,下班再去看妈,还叫我别担心,说那边有她在呢。我说好。
检查结果出来那日,景和的眼眶红了好大一圈,我一见她那模样,只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她牢牢地抱着我的胳膊,一声声地喊我:“姐……”
我一阵恍惚,景和五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小男孩吓哭,当时,她也是这样的不知所措,哭着把脸埋在我臂弯里。好像一切,还都和小时候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啊。
妈手术的前一天晚上,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妈已经很虚弱了,一双眼深深地盯着我,我知道,妈是有话想和我说。
可我不敢听。
我移开眼,听见妈在轻轻地叹息,泪水一下子就漫了出来,砸在被单上,湿了一片。
“妈,会没事的,睡吧……睡醒了,手术也就做好了,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
妈的目光黯淡下来,但仍旧是柔和的。
我被妈眼里的忧伤裹得喘不上气,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妥协:“……妈,要是憋在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吧……”
妈终于笑了,是柔和的笑,包容的笑。
“晴晴,有空的话,去见见铭宇吧……”
“他是个好孩子,把你托付给他……妈放心。”
“你爸走得早……妈知道,一个人的日子,有多难熬……”
“你是老大,妈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妈握住我的手,冰冰冷冷的,连我的泪也不能给她的手带来一星半点的温热。
妈最后的目光,满是央求与怜惜:“晴晴……该放下那个姓郭的小子啦……你总不能……总不能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吧……”
我的心抖了一下,仅一下。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郭清林,我爱过他。曾深深切切地爱过,甚至……看着他娶妻生子,远走他乡,一直到,一直到他回滨海市的那一天。
我曾经,真的真的爱过他。
我,爱了他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的感情,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当他带着白澈来送荔枝的那一刻,好似飘渺烟雾,一瞬的疯狂悸动,窒息般的苦涩与疼痛,在那之后,却是令人心慌的平淡。
我突然就放下他了。我恍然,原来再深情长久的爱,都会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吗?
我曾以为,我会爱着他一辈子的。
所以,白澈,你也会有放下我的那一天的。
我扯出一抹笑,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好。妈,我答应你。”
放下一个爱了好多好多年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一开始我疯狂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质问自己。我一遍遍地回忆他,放大他的好,放大我的心动,试图找回曾经深刻的爱。可我知道,不爱了就是不爱了,那种感觉,彻底地消失以后,是空落落的。我开始释怀,哪怕我的心,空了一块。
我以为我不会再接触爱,不会去爱,不会被爱。可是,白澈出现了,她不仅出现,还走近,融入了我的生活。我空荡单调的日子,好像多了一点期待与活力。
她让我很开心。她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让我的情绪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起伏。
直到……有一天我猛然发现,她眼里的炙热,和十四年前的我,别无二致。
她的眼神是那样滚烫,眼中充斥的情感越来越热烈的时候,我周身的血液,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怎么能是我?
怎么可以是我?
她曾是我最爱的人的外甥女。
她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