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被她拽着拖进了走廊,脚底板磨得发烫。
今天上课,徐晚晴默默关注着最后一排的这小家伙,她在台上讲课,她居然敢一次头都没有抬过。史无前例啊,小样,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徐晚晴深深地盯着她,周身的气压渐渐低了下来,行啊,当真是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奇了怪了,莫非昨天那一下,小孩还和自己生着闷气呢?
哦,破案了,这下她知道原因了,白澈可倒好,作业一声不吭的,说不写就不写了呢,真是闷声干大事啊,不给你写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撕了!她可真是她的好学生啊,
她这是,在和谁置气?
徐晚晴暗自观察着白澈,不声不响的,没写作业也不知道和同学看一本,在这里装模作样的,白澈装出来看题的眼神和自己讲的题目位置居然还能对得上,这样糊弄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出神入化了哈,这是还要自己夸一夸她吗?
她到底,装给谁看?
身为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这股火气一下子被白澈点着了,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也。
白澈又擦着她的裤袋边缘,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好像自己老婆要进产房一样,嗯,没差嘛,只不过现在是,她,自己一个人,要进棺材了。
“解释解释吧。”徐晚晴拧眉,她向来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神态,就算是被气到了,也是神色淡淡。
看这样子,这如今这是,被自己气得不轻?
无碍,白澈有理,她这理由,真真是无人能比。
只见她义正言辞,一身正气,拿出来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气魄,拿出于谦,哦,不是相声于谦,是那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于谦的架势。
她活像个被冤枉的包青天,即将要被斩首的窦娥。
白澈开口,差点把徐晚晴气吐血。
这小东西一脸正经样,铿锵有力,严肃郑重,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老师,出版社没给我印这页。”
六。六不六?就问你,六不六,还有谁啊?这普天之下,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徐晚晴面色已经铁青,岂止是不善二字能形容出来的,你再去瞧吧,白澈还装得真像,她还在那皱眉思索呢,她还疑惑不解呢。
白澈这是,嫌自己命长,又不知死活地向前凑了一步,勇敢地对上徐晚晴蓄了滔天般怒火的眼睛,还在这火上浇油呢,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胆子,她莫非是把此生的勇气,都给用在今天了?
“老师……昨晚我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嗐,真是我倒霉……”
白澈说着,时不时抬头小心地瞧着徐晚晴的脸色,嗯,甚是难看,她心里暗暗思衬着,罢了,看来今日,吾是要亡命于此了。
徐晚晴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澈好像突然想起了她排练时落下的说辞,她清清嗓子沉下声音,颇为真诚地说:“老师,您别生气,我本打算今天补上……”
话音未落,徐晚晴终于忍不住了:“白澈……”徐晚晴的胸膛快速地起伏了几下,“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吗?”
白澈住了嘴,暗骂自己,我就知道,多说多错吧,今天就应该用装聋作哑那一套了,嗐,还是棋差一招啊。
“你……你真是,长本事了?”徐晚晴一向平稳的声音还是添了几分怒气,“不写作业,还敢撒谎骗我了?”
白澈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
“说,为什么撕练习册?”
就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她,打死也不能告诉她。
打死,也不能说,她爱她。
从前,是关乎国家社稷,生死存亡的大事,无数先辈舍生取义,誓不泄密。
如今,如此和平,开放包容之年代,却连一个人最基本,最常言的爱,都要像那样一般窝藏在心里,永不见天日吗?
为何会这样?
他们只能接受,他们能接受之爱。
她们只能支持,她们能支持之爱。
那除此之外,难道所有的深情,再多的怜惜,统统都不能称之为爱了吗?
可是啊,徐晚晴,不论他们,她们如何,你终归,是不能接受的,是吧?
所以,我宁愿,把对你的欢喜,都藏在心里。
藏一辈子。
白澈又靠上前,讪笑道:“嘿嘿,被您看出来了,我其实啊……是有难言之隐……”
徐晚晴决定陪她玩玩,她的神色假意缓和了些许:“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白澈再度开口,显得心事重重,困扰她许久的样子:“老师……”
“什么?说来听听。”
她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她对上徐晚晴波澜起伏的眼,就一次,就这一次,最后再让她看一次,让她再看看她那蕴含着山川湖泊,青林翠竹,鲜花苔石的眼,她才甘愿,把这满腹的委屈和爱,吞下去,吞进肚里,再不吐露出半分给任何人,无论是旁人,还是她,甚至,是自己。
她可以骗她自己,不去说爱的。
白澈眼里,满目星河,徐晚晴看着她这双澄澈干净,带着少年闪耀光芒的眼,心尖颤了一瞬。
白澈喉尖微动,笑了笑,吸了口气说:
“老师……其实我梦游。”
她真是,徐晚晴的亲学生啊,总是让她,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