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她再次开口,手中的笔合上了盖子,戳了戳白澈露在外面的胳膊。
白澈动了动,表示不想理她。
这小姑娘很倔,又轻拍白澈的肩,附耳道:“徐老师来了!”
白澈一个激灵,鲤鱼打了半个挺,腾地一下坐直,血液都涌进大脑,她眼前一阵发黑,却还下意识地翻书,胡乱地抓起笔来,仍是看不清,不知道自己把字写在了哪,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
张梓欣一见她这副样子,竟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张梓欣。”
完了。
“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张梓欣冷汗直冒。
徐景和的声音,从后门传出来的。她的音色总是柔柔的,不像她姐姐,总是冰冰冷冷的调子,长时间听的话耳朵可能都要被冻上了。
“既然学累了就站一会儿吧。”徐景和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可是十九班同学可是知道这是班主任生气的表现。
得,拜这二位所赐,白澈这下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徐景和踱着方步走过来,似笑非笑,她刚开完教学研讨会,累个半死,腰酸背痛的,马不停蹄赶回来看自习,刚走到后门就听见这倒霉孩子的嬉笑,一股无名火起。
不过张梓欣一向寡言少语的,怎么刚和白澈同桌就成了这样。
徐景和凑近一看,白澈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白净的脸蛋儿上却多出了几道不浅的红印——眼镜框和书本的轮廓,还有依稀可见的斑驳泪痕。啊,这下她弄明白了,怪不得嘛,一看就是张梓欣看着快到自己回来的时间了,把睡觉的白澈叫醒。
合计这是防着她呢。
徐景和痛心着自己的好学生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才新来几个小时的白澈,还要替她看着自己,免得被罚。
徐景和嘴巴嘟了起来,轻轻撅着,倒是有点可爱。
可她的目光再随意地向下一扫,整个人顿时凝重起来。
白澈的书桌上,只有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和几支笔,练习册上漆黑的墨印习题和黑笔写的答案,满满当当的。
白澈刚刚半梦半醒,神志不清之时,意外地抓起了一只浅蓝色水笔,她睁不开眼的时候,分辨不出写在了哪里,写了什么,现在清醒过来,再一看。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图示和公式之间,浅蓝色的笔迹突兀而清晰地显现其中,洋洋洒洒地写着,徐晚晴的名字。
徐景和沉默。
她是教语文的,对学生们的字迹很敏感,即使才开始教白澈,以前看过白澈写的作文,对她的字了解得也深入,是工工整整,端端正正,一板一眼的楷书,不勾不连。
白澈不会写连笔字。
而她糊里糊涂的时候写下来的这三个字,虽然有些虚浮无力,细看又有几分混乱。
可是却能看得出,她写这三个字,写了很久。
一定是练了许久。
才写得出,如此这般的飘逸,行云流水,清新秀丽。
才写得出,这样好看的连笔字。
不过,只有这三个字,白澈只会写这三个字的连笔 。
她看着那字体,仿佛看见了自己高中时代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地写着暗恋对象的名字。
写心仪已久的人的名字,总是要比寻常的字写得好看的。
也许是因为写着的时候,会把自己暗戳戳的情感也一并融入进去吧。
白澈被徐景和这幅样子搞得莫名其妙,一低头,呆愣了半晌,而后苦笑。
一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一页纸撕掉,团在手里。
她最终还是没有扔掉,而是紧紧地攥着,直到指甲将掌心的嫩肉划破,流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她才松手。
那浅蓝色的字迹,和手心里的汗,黑色的墨,还有,红色的血,融在了一起,被揉得皱皱巴巴,已经不似刚刚辨认得那样清晰。
白澈轻轻叹息,抬起头,看着徐景和,悲凉的眼里溢满了恳切的央求之意:
“别告诉她。”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