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七月十七日,雨。
大雨滂沱。
白澈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依旧是黄昏,不同的是,今天没有太阳。
黑压压的云把落日挡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这样的天气,似乎没人会去海边。
除了白澈。
她知道徐晚晴也不会去,不过,万一呢?
白澈看了天气预报,那时候会下雨,离家之前她的手悬在两把雨伞上停着,只犹豫了几秒,手便落下,只拿起了一把伞,关上了门。
如果下雨,万一徐晚晴没有带伞,万一我又遇见了她,那不就可以,和她共撑一把伞了吗?
如果一会真是这样,她会把徐晚晴拢在自己怀里,把伞面都倾给她,即使自己全身湿透,她也不会让她的衣角沾上一滴水痕。
老师,如果我只带一把伞,我们的距离,会不会更近一点?
白澈想象着,她搂着徐晚晴,徐晚晴的头轻轻倚靠在自己肩上,伞外疾风骤雨,伞内岁月安然。
她心里欢快得快要蹦起来。
白澈就这样想着,想着,她撑伞趟过了长街,穿过了人流,踩过了细石泥沙。
她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那条,徐晚晴的必经之路,走啊,走。
她累极,可是她继续走,只是低下了头,即使低头,她也能知道是不是徐晚晴来了。
她又走了几分钟,似是心有所感一般,她想抬头了。
然后,她闻见了那个,独特的香味,徐晚晴的味道。
她欣喜若狂。
于是,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逐渐上移,徐晚晴干净的白色小皮鞋映入眼帘,她心头一喜,但还有些不敢相信,继续缓慢地抬头,她的腿,她的膝,她的裙角,她总是出现在白澈脑海里的极美的面庞,一一映在白澈的眼里。
是,她看见了徐晚晴。
白澈的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胜过于今日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她嘴角漾起的微笑刚要放大,
白澈的瞳孔猛然缩紧,然后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几个调皮的小男孩从沙滩那头跑过来,挡住了快要交汇的视线。
小男孩追逐打闹间,擦到了徐晚晴的胳膊,平日里的白澈,本该迅速地冲过去查看她有没有伤到的。
可是此刻,白澈半步都动不了。
她像是被死死地钉在离徐晚晴不远的乱石滩上,动弹不得,岂止是行动,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瞬凝固了,然后,是从头到脚,从内而外的冰冷。
白澈撑着的伞,无力地滑落在石滩上。
冷啊,冷极了。
白澈一人僵立在石滩上,孤独地立在黄昏里。
刚刚,徐晚晴头上有一把伞。
伞下,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徐晚晴,挎着那男人的胳膊。
孩子们撞了徐晚晴,那男人连探头去看都没有,提不上关切。徐晚晴看了看自己被擦的肩膀,没什么事,对着那男人仅仅只有询问的眼神粲然一笑。
白澈看见了徐晚晴,可是,徐晚晴没有看见她。
不是看不看得见,是徐晚晴根本没有看她。
徐晚晴,用她星光一般璀璨的眼,注视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白澈的心,霎时停了几秒。
白澈的眼睛转瞬黯淡下去,凄绝于寂寂无声的黑夜。
白澈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海边的潮气把白澈包裹住,让她呼吸困难,天空掉落的雨滴砸在自己身上,噼里啪啦的,白澈的视线渐渐模糊,她也不肯眨一下眼。
白澈的心,在那个寂静的雨夜,悄悄地碎了。
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白澈也没力气再追,她瘫倒在乱石滩上,无力再靠住什么东西,她只能平躺,任越来越大的雨点落在她身上。
今夜,没有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白澈疲惫至极,她支着咯手的石头勉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突然一阵钻心的痛从手掌处袭来,说是钻心,其实她也感受不到太多了。
因为她的心现在很疼,很疼,痛到她无法呼吸。
所以割破的手掌,和刺骨的凉意,额头的滚烫,都比不上她的心痛。
所以这些,都微不足道。
都微不足道啊,我的爱,对你来说,是否也是如此?
白澈垂头盯着淌血的手掌心,比她的心还要碎的酒瓶碴子划破了她的手,长长的一道口子,她出神地盯着。
看着看着,她突然就笑出了声:
“呵,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混着雨水在自己脸上滚动,冰冷的,温热的,交合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