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躲藏失败,被舅舅从背后揪了出来,她不太敢私下面对徐晚晴,把荔枝塞到舅舅手里就又缩了回去。
郭清林无奈道:“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胆儿小,一见人就紧张,谁知道长大了还是这毛病……诶,白澈,你是不是在学校惹你徐老师生气了?怎么见了人家这么害怕。”
徐晚晴看着郭清林的样子有些恍惚了,几近失态,她忙低头接过荔枝道谢,请二人进来。
白澈乖乖地垂头,换了鞋,双手交握着立在门边,好像一秒都不能多待,马上就要打开门落荒而逃的架势。
她其实十分好奇徐晚晴的生活,她想了解她更多。她想看看她的家,她喜欢的装修风格,她喜欢的书,她平时做的事,她完全可以抬起头来看看她的房间,书架,看看她用什么颜色多一点,推测一下家里几口人住……
现在她在和舅舅聊天,自己完全有时间去观察这一切,去深入了解徐晚晴。但是白澈没有,她甚至觉得产生这种偷窥或打量的无礼想法都是对徐晚晴的亵渎和冒犯,她只能忍着,用自己对她的敬爱和尊重去抵抗她狂热的好奇心。
徐晚晴之于白澈,神圣而又不可侵犯,只可远观,只可遥望。
“白澈是我姐家孩子,小时候我经常照看她来着,我搬走之后的那几年就她一个人在家……”白澈听着舅舅和徐晚晴话家常说起了自己,才稍稍抬头看了看徐晚晴。她穿着白色休闲家居服,乌黑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即使未施粉黛,也清新素雅,温婉动人。
徐晚晴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白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看自己的时间变长了,而且不似以往她注视自己的眼神那样熟悉,或是欢欣,或是愉悦,再或是生气了隐隐要发作。审视的目光,调侃道目光,探询的目光,那些眼神她都见过,都是短暂的,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是何种情绪的。
而这一次,白澈看不懂了。徐晚晴的眸子里传递出的,只有深沉,悠远。她不笑,也不恼,平静,而又波涛汹涌。
白澈唯一能够看出来的,是徐晚晴这道目光里,没有她。
她知道,徐晚晴这一眼,看的不是自己。倒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外的什么人。
是什么人呢?白澈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诶?晚晴,你还在看这本人间词话吗?哈哈,这还是我好多年前送你的呢……嗐,一晃多少年了……”
“十四年了。”
徐晚晴的目光仍停驻在白澈身上,她直直地看着白澈,像是要把她看穿,听见郭清林的问话,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目光流转,似是叹息一般脱口而出。
白澈看见了,这回她清晰地看懂了徐晚晴眼里的闪烁。
名为遗憾。
是否还有惋惜,白澈说不清了,因为那束光亮在她眼里,只闪烁了一下,就转瞬即逝了。
回去的路上,白澈想方设法地套舅舅的话,想知道他和徐晚晴的过去,结果如她所料。
舅舅说,他和晚晴大学相识,毕业又成了同事,两人都喜欢诗词歌赋,人生哲学,意趣相投,可以称得上是人间知己。
舅舅说,那本书就是二人结缘的证明,这些都要感谢文学,感谢他们两个对文学共同的热爱,才有缘相识一场,成了好友。
舅舅还说,当时有些拎不清的老教师非要介绍他们处对象,真是,明明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嘛,非要扯上爱情……
她听舅舅说了很多,可是舅舅啊,如果你再仔仔细细地看看她的眼睛,你就会发现,那十四年也销磨不尽的,是爱意。
她看见了徐晚晴的爱,看见了徐晚晴的遗憾,看见了她高冷冰山下那颗柔软的心在脆弱地颤抖,她为她未曾言说就已夭折的爱情难过,伤心,哀婉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