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晴的家在学校附近,白澈住的离学校又不近,郭清林开车也需要二十多分钟。
“舅舅,开下空调呗,有点热。”白澈撒谎,她一点儿也不热,四面车窗大开,车子飞快地跑着,风吹在她只穿了短裤短袖的身上还有些冷呢,她只是怕荔枝热,里面的冰块化掉会影响口感。
化了,她吃着就不好吃了。
“有这么热么?这窗户都开着挺风凉的啊。”郭清林虽然嘴上嘀咕着,还是关上了车窗打开空调,对于小外甥女他一向有求必应。
“阿嚏……”才吹了空调没一会,白澈就被冷风激得打起了喷嚏,她坐副驾驶,空调风孔冲着她的关节吹,吹得她生疼,她心虚地偷瞄舅舅,看他把空调调高了几度,赶紧伸手调回去:“诶呀,没事,我就是刚刚热得出了汗,激着了,你看现在消汗了已经。”
好在没一会就到了徐晚晴家,白澈从座椅上一下子跳了下来,胳膊大腿吹得冰凉,她刚想站在闷热的空气里回暖,又想到手上拎着的荔枝,急忙拉着郭清林冲进单元楼,按呼叫铃,坐上电梯,一气呵成,九层,901,徐晚晴家门口。
徐晚晴正坐在家里看书,打发炎热又难熬的暑期时光,手机响了,是她通讯录里唯一的学生——白澈发来的:“老师,您在家吗?”
她平日里喜静,和三两好友知交也只是偶尔才小聚一回。
不知为何,白澈的出现,似乎把她古井无波的生活掀起了丝丝涟漪。她拿着手机斟酌了好一会,才打出一个“在。”
电话那头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的回复,立马弹出:“那您现在方便吗?我带了些新采的荔枝给您。”
她已经想好了推脱之词,不必麻烦,谢谢你的好意之类的,但那头似乎早就料到一样,还未等她发送,就又弹出一条:我们马上就到。
于是她放下手机,也放下书,开始想这个不知何时闯入她视线里的小孩。
徐晚晴想起了白澈风风火火抱着一大摞书奔跑的身影;想起了她把自己所有的教学用具都抱在身上,决不允许自己拿一样东西去上课,自己但凡是给三班上课,两手从来都是空空的;想起她把自己的扩音器和资料都抢过来牢牢抱着,鼓着小脸看她,好像随时准备要打架一样,严肃地对自己说:“老师,您就负责美美地上课,这些东西太重了都交给我。”想起自己走在操场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澈从后面托住她手上的包自己拎着,明明累得满头大汗却还得意洋洋地朝自己傻笑……
想到这,徐晚晴也笑了,笑得灿烂。她那颗千年不化的心,在此刻,为白澈柔软了一次。
她这样想着,就被门铃打断了,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刚刚在她脑海里总是傻笑着的小孩,而是她曾经朝思暮想却未得一见的人。
徐晚晴是大一的时候认识的郭清林,他们两个一个是滨州师范物理系学生,一个是滨州师范语文系学生,根本挨不着的两个专业。可是徐晚晴虽然理科造诣很高,却非常热爱文学,所以在选大学选修课的时候报了文学鉴赏这门课。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刚下实验课,被老师留下来交代事情耽误了时间,她本想回宿舍取一会上课要带的书本,可教学楼太远了根本来不及,她无奈之下只好先去上课了。
阶梯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只有她什么也没有带,尴尬局促地坐着,她不好意思地以手掩面,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却只能看自己的木头桌子。
徐晚晴是个周全的人,平日里做事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偏偏在今天栽了跟头,要是被教授发现了可怎么办,她正垂头懊恼着走之前没有想着带书,空空的桌面上就突然冒出了一本摊开的书,她吓了一跳,弹开靠在桌上的身子,赶紧顺着那只递书的手去看,她用余光扫到那人干净整齐的指甲,骨节分明的手,结实鼓起青筋的小臂,然后是一丝不苟地扣着领扣的白衬衫,最后看到了他的脸……徐晚晴曾在书中读到过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此时才有了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