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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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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没法解释,我还真怕方茴跟他说,因为告诉我是他初恋结婚,我才来跑过来偷窥。

我也看着前方的酒杯,我才坐下,没倒任何饮料。

一个很空很大的酒杯,挡在我眼前。里面什么都不会有,也不该有。

我说:“我要回去了。我朋友在隔壁办喜宴,我是伴娘。”

“既然来了,就坐一会。”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是有人在等,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走。”

“有人在等。”

我说完,就要站起来。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很用力,压在我大腿上。不让我站起来。

“我今天心情也不好。你不是只要我心情不好,就任我予取予求的嘛。”

我骇笑。

他是多吃定我,才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吗?”

“不是。”

“那我怎么会影响你心情?”

恐怖的是他说这些话时他始终没看我一眼,声量也没有任何提高。他是很笃定地把这些东西说出来的。他问的问句都不是问句。

仿佛他只要提一个要求,他就有把握我会说好。

酒席上玻璃杯中深红、浅黄、澄澈的液体摇晃,在灯光中迷离了我的眼睛。

有人帮我在倒饮料,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我看了一眼,是带着果粒的橙汁。小朋友应该喝的那种。

我突然抬起刚才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腕,伸手用食指在我那只装满橙汁的杯子上弹了一下。水杯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就像放学铃声正式响起前的预兆之音。

“予取予求的时间总有结束。支总,你这份工我只打到年底,到时候你压不压我辞职信,批不批我流程我都会走。你不是也学过法学吗,那你最好了解一下最基本的《劳动法》,提前三十天通知用人单位,对方同不同意都可以离职。”

正在放饮料的手停了一下。

我声音很冷,“而且世界上绝没有这种好事。没有把人占着,但连空头支票都不许一张这种事情。如今这个世道,连最吝啬的资本家都不好意思做这种事了。”

说完我不顾其他人奇怪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闫丽的婚宴上,其他人都吃了一半了。

秦奋正在跟所有人吹生意经。去年有些生意黄了,但中介生意倒是发展起来了,马上准备开第三个店面了。最近招揽了两个学弟进他们公司。那两个学弟特别佩服他,鞍前马后地跟着他,口口声声叫他“大奋哥。”

毛小桃用毛巾按住嘴,然后问他:“你确定人家真的是佩服你,而不是恨死你这个老板了?”

秦奋说:“哎,小公司事情多工资少,有时候难免有怨气,发不了大红包还不能让人家骂骂你啊。我当时招他们进来时,就说过了,我们这个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骂老板。”

毛小桃说:“你倒是心大啊。”

“做小生意还不心大,那怎么留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视金钱为粪土,他们叫我大粪哥,其实等于变相叫我金钱哥。不就在祝福我生意好嘛。我还要谢谢他们。”

毛小桃跟他聊着聊着,明显心情好了不少。

程功还在舞台上唱歌,很多人在鼓掌,生生把婚礼表演变成了独唱会。

现在正唱到拿手曲目,那首我好多年前我听他唱过的歌。

“如果我是真的决定付出我的心,能不能有人告诉他别让我伤心……”

我轻笑,明明当时就知道,肯定会伤心的。

程功的歌声依然动人,但毛小桃没回头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跟秦奋聊天。

我转着菜,夹了几块冷掉的蜜汁叉烧吃。

施烨笑眯眯地也夹了一块吃,“好吃吗?”

“还行,有点甜。”

“没事,吃甜一点,心情好。”

“你刚才故意的吧?”我转头问他。

“是故意的啊。我不是说了,要时不时提醒一下,这里有人拿着号呢,防止有人插队。”他细嚼慢咽地品尝筷子上的叉烧。

“不过要是这个人排号在我之前,那我就是提醒一下他,宝剑匣中,玉在椟中,不光他识货的。他不下手可能就晚了。”

他放下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叉烧留给我。

“对了,我忘了问了,对你来说,他是哪种老板,是只发工资的那种,还是你也想跟他谈谈价的那种?”

“施烨……”

“好了,我看出来了。是既不肯谈价又垄断了资源的那种。你还是选我吧?我没那么黑心。”

他笑眯眯地把最后一块叉烧夹到我盘子里。

婚宴结束,我们陪闫丽去换衣服。

走廊上,我拉了毛小桃一把:“我从施烨那打听了点事。”

我把施烨告诉我的关于程功的那些事告诉她。

她沉默了一会:“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会一点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她笑了一下,“可我做好了一起承担的打算,他却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说到底,还不是在一起的决心不够嘛。他那么急性子的人,在这件事上这么拖拉,我还看不出来嘛。算了,真的结束了。”

她仰起头,把一滴泪停留在眼眶中:“我毛小桃就是这样的人,我就讲究公平。我付出多少,就要别人对我回报多少。不公平的事我不做的,我们全家都不做。”

我没再说话。

她笑着冲到前面去,抢先推开休息室的门。

我听见她篡改了歌词五音不全地在唱:“推开世界的门,你是站在门外怕迟到的人,捧着一颗太过计较的认真,吻过你的眼睛就再见了青春。”

休息室里,闫丽拆下重死人的流苏耳钉:“看你和施烨今天一直坐一起,聊得怎么样?”

“这人有点黑。”我说,“这是我第二次发现了。”

毛小桃问:“怎么黑了?”

“腹黑。”

闫丽说:“你以前不是说他长得像熊猫嘛,熊猫不就是白加黑的。”

“熊猫那是手脚黑,哪有肚子黑的熊猫。”

结果话题就莫名其妙聊到了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黑肚子的熊猫上。

毛小桃手机搜了一圈,把小熊猫的照片发到群里。“你们看看,小熊猫就是肚子黑的。原来施烨是小熊猫。”

林尔岚还把小熊猫的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一下,跟我说:“黑一点好,全白的还吸引不了你。你天生就容易被危险的东西吸引。”

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上回一起去游乐园,所有危险刺激的项目你一个都不落,而且每个你都乐在其中,玩的不亦乐乎。我们其他人玩一两个手脚就软了,特别是毛小桃,还吓得站不起来。”

原来如此,不光是玻璃瓶中的魔鬼在召唤我,也是我在不自觉中寻找着这样的玻璃瓶。

闫丽正在卸妆。撕去双层的假睫毛,用卸妆棉沾满卸妆水,敷在眼部,五秒后用力扯下,带下一大团发污发黑的眼线。再找一张新的化妆棉,沾满卸妆水,从额头到脸部擦拭。

我小时候,看过好多次我母亲坐在拱形的大化妆镜前面。

夜晚就像这样卸妆,细致、精巧,像擦去一张描绘得美轮美奂的画皮。到了白天,再拿了银柄刷的化妆刷,一点一点,把眉眼和眉梢都涂抹出风情。

今天早上,化妆师帮我们伴娘化妆时,说我的五官其实适合画重一点的妆容,口红选深的颜色会更出挑,建议我平时不要只涂接近裸色的唇膏。

所以她给我选了一个无比鲜艳的复古红,就跟我母亲点在我额头上那个颜色一样醒目。

我的脸映在鎏金的镜子中,看起来很不像平时的我。我母亲的灵魂隐在漫漫岁月中,透过这相仿的画皮向我暗暗发笑,笑我曾经那么看轻她。

我坐下来,沾着卸妆液一点一点擦掉我鲜艳的口红,然后再用力擦掉我额头眼角所有脂粉,直到我恢复我原来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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