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珠很高兴我能留下来,不过她把我送给她的那盆姬秋丽用一条红丝带绑了个蝴蝶结,表示这已经归她。
“谢天谢地,幸好你的离职流程还没走完。”
我感觉齐姐应该有所怀疑的,因为她早就审批完了我的离职申请,但一直卡在上面。但她是个人精,不该打听的她绝不会多打听。
齐姐笑笑说:“小赵不走当然最好。做生不如做熟嘛。”
冯霞在我们办公室,年纪最大,小孩已经上大学了。就我和她两个经常在窗台养植物,有时候也会互相帮着忙浇水。
她人倒是不坏的,就是想法老派,很多时候说话和我们有些代沟。
她自己也知道这点,说要跟我们年轻人多沟通,这样她女儿才不会嫌跟她没话题。
她说:“要是小赵走了,我们就冷清多了。”
办公室两男的,王翔和钱益就和我不怎么对盘。因为他们两个以前因为站队的问题来游说过我,被我当面翻过两次白眼。
所以我猜他们说不出好话。
果然王翔说:“那可不是,要走了再看不到小赵爱慕者的精彩表演了。”
钱益说:“小赵心气傲,看不上人家。人家一头热着呢。”
王翔说:“人家老黄挺好的啊,有鼻子有眼,不比你小赵少了点什么呀。”
钱益说:“还多了点什么呢。”
他们两个暗擦擦互相使着眼色笑起来,和当年咖啡馆的老板是一路货色。
这世界上,总有人跨越年纪、学历的相似,仿佛灵魂是同一种黄色废料铸成。
我还没说话呢,刘明珠就抢着怼他们:“你们倒不多点什么,还少了点什么。少了个嘴上把门的。”
钱益说:“你和小赵成天凑一起,倒能配一道菜,叫辣椒炒冰块。哎,颜色是好看,但就是滞销。”
冯霞擦着桌上常春藤的叶子:“开玩笑归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一个办公室别吵起来。”
“没事,霞姐,你不知道,这就是我们年轻人流行的玩笑。我们就喜欢互嘲,其实我们和小刘小赵关系好着呢。以前我们两个单身时,小刘也成天说我们是双十一甩单甩不出去的。对吧,小刘?”王翔说。
王翔以前追过刘明珠,刘明珠没搭理他,之后他颇有点记仇的样子。经常在办公室晒他漂亮女友,仿佛就是要刘明珠承认自己有眼无珠。
我看刘明珠根本不想搭理他。
我说:“对,你们畅销,我们滞销。所以要赶紧干活赚了工资自己养自己。磨嘴皮子可磨不出绩效奖金,都是到月底靠直属领导打分。齐姐虽然不说话,但都听进了耳朵里。是吧,齐姐。”
齐姐对着电脑屏幕,微微一笑。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
工作几年,其实我觉得自己变圆滑了不少,除了实在有时候惹恼了我,或者一时没控制好,其他时候我也就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圆过去了。
毕竟是同事,朝夕相对,没必要成仇敌。彼此看不惯,工作上能处就行,毕竟我也不跟你做灵魂伴侣。但你说多了,我还是想翻你白眼。
所以领导面前,彼此把握个度。
但午休时间,我进了办公室,发现黄孝亨又在我们办公室串门。
大概是前几次我明着说“我们绝对不合适,请千万别再来找我”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改成了来找钱益和王翔聊天,还给他们发了一人一包烟。
然后走的时候身体撞了撞我桌子,跟我说:“小赵啊,你元旦回老家吗?回去的时候我把你一起捎上。”
“不回去。”
“你怎么元旦都不回家,太不孝了吧。”
“嗯。”
“那新年你总回家吧?”
“我坐火车。谢谢。”
他突然停了一下,眼睛转动,眼白勾着一抹血丝。语调听起来有点奇怪。
“哎,你记得我们是小学同学吗?”
我和哪个小学同学都不熟,更不用提记得了。
“不记得。”
“一点不记得?”
“不记得。”
黄孝亨走了,齐姐还没回来。
冯霞拎着水壶在办公室各处溜达,给植物浇水,浇到我这边,就问我:“小赵,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其实我看了一下,小黄除了人浮夸点,说话不太中听。对你还挺执著的。就这点来讲,还是可以的。现在这么肯花心思的男生也不多了。你要是没其他对象,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倒不是霞姐帮着他说话,只是我们办公室两个男生都有对象了,就你和小刘还单着。我也有点替我女儿毕业后担心了。”
“霞姐,你女儿大学还没毕业呢。”我说,“性子长相像你,面善又温柔,自然有人追。”
“小赵,你性子长相也挺好的呀。我也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好。”
“跟霞姐你相处多了,所以变好了。”
我自己觉得自己有向马屁精发展的趋势,只想赶紧翻过这个话题。
刘明珠说:“霞姐,要么你给小赵介绍个比那个黄什么好的,否则你就别为她操心了。”
冯霞放下了水壶,认认真真坐在我面前,还握住了我的手。
“那你跟霞姐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霞姐帮你留意。”
我头都疼了,还在想应该怎么说。
钱益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给她介绍个我们支总那样的,她肯定乐意。”
王翔说:“不光乐意,还笑开了花。”
刘明珠对他说:“哎,你有本事,你来介绍。现在就打份申请给总裁办公室。”
我脑袋一下子炸开了,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以前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对支维安有意思,这么多年过去,该不会别人还能一眼看出来吧。
跟霞姐随口敷衍了几句,然后我一把就把刘明珠拽到外面走廊。
躲到角落里的大绿萝后,我偷偷问她,“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我不是怼王钱双贱客嘛。”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说?”
“他们不就是想损你,只有钻石王老五才能满足你的眼光嘛。”
“这段时间我看起来正常吗?”
她说:“肯定不正常啊。”
我顿时一口气就抽紧了:“哪里不正常?”
“莫名其妙就要辞职。”
“……其他呢?”
“还有总觉得邵总每次都多看你几眼,但说对你有意思吧,又不像。倒像知道你什么秘密似的。”
我听到这个名字倒是一愣。
“邵总吗?不是其他人?”
“是邵总啊。照理邵总看起来不像色狼,也没什么架子。但因为他那个怪怪眼神,我总有点质疑他人品。”
“你不要看邵总眼睛小,就觉得他眼神怪好不好。”
“他就是看你怪好不好。”
“我怎么没觉得……不过我总觉得我以前在哪见过邵总,但想不起来。难道是校园招聘会的时候?不过我真没觉得他看我。”
“有啊,第一次开全体大会的时候,我就发现邵总在看你。”刘明珠拉拉绿萝的叶子,“可惜邵总年纪太大了,都能做你爸了,否则倒也是个浪漫的故事。还能打我们办公室那两小人的脸。”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看来同事都只是随口一说,我放心了不少。
但邵总,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隔天营销部有个比较重要的商务谈判,齐姐把我和刘明珠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