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父子,她这个女儿是外来的呢,“要不要我收拾收拾东西,麻溜地给二位腾位置,让你们好好当好父子?!
听到女儿的声音,秦来财下意识弹跳起来,“你怎么也在?”
对上亲爹心虚的眼神,秦雪心里有个念头突然蹦出来,“既然你不希望我在,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去找叶姐姐。”
“不行,你不能去找叶大人。”秦来财赶紧抓住做状要离开的人,“爹对敏行好,全因他是你未来的夫婿。爹知道他是个好孩子,爹对他越好,他就会对你越好。”
“有你在,才有爹跟他的关系,爹明白着呢。”
“我知道啊。”秦雪回答得特干脆,“我就是好些天没见着叶姐姐,有点想见她了而已。”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这会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想法不错,“难得爹有个酒伴子能陪您喝个够,我在家里你们顾忌我,肯定没办法喝尽兴。我去找叶姐姐,家里只有你们两翁婿,你们可以随便喝,啥都不用想。”
说完,秦雪直接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去柳家,你们继续。”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翁婿两面面相觑,脑子反应有点慢的秦来财说,“这样不好吧?”
“确实不好。”他专门上门来看她,结果她往柳家跑,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过,就算她没去柳家,他一会儿也该回柳家了,同样没有更多的机会相处。
再想到刚才秦雪说的,以往家里只有他们两父女,秦来财从没喝尽兴过。
他觉得照秦雪说的做,好像也不错,“既然她想她的叶姐姐,不然就让她去找她的叶姐姐,咱们继续喝?”
秦来财虽然没完全醉,但脑子转地不如平常快,加上确实没喝够,就觉得这样确实不错,“那我去找管家,让他多安排些人送雪儿去柳家。”
“爹坐着就好,我来安排。”他在秦家驻扎过一段时日,跟秦管家混熟了,他去吩咐也是没问题的。
于是,柳知言去安排好秦雪上柳家的事后,且目送她出门后,就返回秦来财的书房,跟他继续喝起来……
另一边,自打认真学外语来,就没再夜晚出过门的秦雪。
时隔几个月,再次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夜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前要有人说她能几个月不出门,她肯定不相信。
彼时,她觉得自己天生就爱往外跑,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如不让她活。
现在回想这半年下来,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的出门次数。
她发现人在找到新的追求目标后,并没有那么难改变。
而且她发现,自打她不怎么出门后,她连穿错鞋子和爱踢门槛的毛病,好像也跟着好了。
她想曾经的那些毛病,大概是她整天无所事事,毛毛躁躁,没个重心,才会连走路和穿鞋子都经常犯错。
现在她沉下心,做什么都比曾经的她专注。
世间任何事,专注都可解。
是以,她鲜少再出现以前那种低级的错误。
都说成长需要代价,她很庆幸,她的成长只是要她换种生活方式,而不是其他她承受不起的代价。
当马车经过汪家那占地极大极广的宅子时,想到曾经喜欢跟她别苗头的阮如依,如今成了这座宅子中的一员。不仅要伺候一个年龄比她爹还大的男人,还要跟其他女人争宠。
想到上次程静霜两姐妹上秦家时,提到阮如依如今有孕的事,自己伺候不了汪家主,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身段玲珑的戏子,勾得汪家主去她院子的事,秦雪由衷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过,她跟阮如依本来就不合,马车驶过汪家后,秦雪便也将刚才一时的感慨抛之脑后。
接下来一路到柳家,她都没再想什么深奥的问题,看到什么赏什么,看不到东西,就放空自己的思绪。
很快马车就到西门街,意识到再拐个弯就到柳家,秦雪收拢好放空的思绪,马车也停了下来。
柳家门房听说秦雪上门,赶紧遣人去后院禀告这事,又打开大门让马车进门。
柳家的院子大,秦雪的马车到垂花门时,听闻她来赶出来的叶清函,也到垂花门了。
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叶清函走到马车前,伸手扶了她一把,“小雪儿,怎么这会儿过来?”
“我爹因为敏行高中会元的事高兴,拉着他喝酒,为了让他们够个尽兴,且我好些日子没见叶姐姐,想叶姐姐了,便想着晚上跟敏行换换身份,让他当我爹的儿子,我来给您当闺女。”秦雪也没隐瞒,直接道明了上门的原因。
“那感情好,一个换一个,谁也不亏。”说着,拉着人往后院走。
“我也觉得用我爹,换叶姐姐一点都不亏。”秦雪跟叶清函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我想着,他们今儿个晚上要是没喝够,就让他们继续。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多跟叶姐姐在一起。”
“只要他们没意见,我求之不得。”想到儿子火急缭绕去看小媳妇的儿子,结果被老丈人拉着喝个没停,叶清函就觉得好笑,“晚上跟我一个院子,可以吧?”
这宅子很大,每个孩子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院子。
秦雪跟小儿子目前还没成亲,让她主小儿子的院子不合适,住其他孩子的院子也不合适。
“当然愿意。”
次日一早,秦来财给秦雪捎消息,让她可以在柳家玩几天。看祖坟的事以及接下来家里的应酬,由柳知言出面,她可以躲清净。
秦雪最是不喜参活她爹那些应酬,可她爹只有她一个孩子,过去就算不喜,有些场合她也不得不出面。
现在她爹告诉她,接下来因为柳知言高中会元的应酬,不用她出面,秦雪求之不得,自然没不应的道理。
至于柳家这边,自是欢迎她。
毕竟她嘴巴甜,会逗趣,有她在无论方氏还是叶清函,脸上的笑容都比平常多,尤其上了年纪的方氏。
于是,接下来几天,她安安稳稳在柳家住下。
在柳家该学习的时候,她仍然认真学。
一日三餐则跟方氏和叶清函一起吃。
方氏出身农家,本就不怎么讲规矩;叶清函拥有一颗现代灵魂,比方氏更不在乎规矩;秦雪自小不受拘束,想一出是一出。
三个不怎么讲规矩的女人凑在一桌,那真是有讲不完的话。
于是,三人组每顿膳都要用上大半个时辰,用膳时间长,吃的东西自然就多。
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代谢功能不如秦雪这个小年轻好,短短几天时间,两位长辈就觉得自己腰上的肉多了。
平日很是重饮食的两婆媳,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当机立断,立马缩短用膳时间,把住自己的嘴巴,再不愿意在吃饭的时候,天南海北地聊着,不知量地吃。
可是每次看到秦雪大吃特吃的样子,他们觉得很难受。
于是,在秦雪准备回秦家的时候,两位长辈都没开口挽留,很是干脆地放她回家。
用他们的话说,“赶紧回吧回吧,再住下去,我们两个老家伙,没胖得不能见人,也要被馋死。”
原本想说自己下次再来找他们的秦雪,被他们这幅恭送的样子,弄得不好意思说了,“下次再来,我争取少吃点。”
“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能吃是福,少吃什么少吃。”相比较那种身上没点肉的姑娘,方氏更喜欢有些肉感的姑娘,“祖母这是上了年纪,大夫说不能吃太多,不然不利身体健康,这才不得不控制吃东西的量。”
“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巴不得能嘴巴不停地吃。”当然,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压根没机会让她不停的吃。后面家里条件好了,想吃啥吃啥,那种感觉简直太开心了。
“你祖母说得对,小姑娘能吃是福,不用像我们这样节食。”叶清函也对方氏的话表示肯定,“让你赶紧回去,是再过些天就是你跟敏行的好日子,家里该准备起来了。”
“等你们婚后,想在家里住多久,随便你住。”
九月半已过,再十天就是两个小年轻大婚的日子,家里要忙的事很多。
小姑娘家说起婚事,总难免有几分羞涩,秦雪也如此,她红着脸小声回叶清函,“叶姐姐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见这水灵灵的小姑娘,用不了几天就要被自家的猪仔给拱了,叶清函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先试试嫁衣,看看有哪里不合适的,趁这几天好改改。”
“好,我这就回。”说着,秦雪踏上自己的马车,而后跟方氏和叶清函道别,“祖母,叶姐姐你们进去吧。”
“这就进去。”叶清函对车夫摆手,让他可以走了,自己缠着方氏的手臂,返身走回去。
秦雪回到秦家,柳知言还在秦家。
这些天秦来财带着他应酬,没少喝酒,哪怕每天晚上都洗澡换衣衫,他仍觉身上都是酒味。见秦雪回秦家,他特意走近她,问她,“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高大的身躯突然靠近,让秦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阵檀香扑鼻而来。
她不知道柳知言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认真回应他,“你不是一直都用檀香熏衣服?自然是檀香味。”
他爹用松香,她主要用水果香,当初她爹替他准备院子的时候,还专门给他准备了檀香,让他放这里的衣衫也能熏上他习惯的味道。
知道她还没习惯自己的近身,柳知言没再朝她靠近,“除了檀香,没其他味道了?”
秦雪吸了吸鼻子,确实又闻出了点淡淡的皂荚味,“还有你剃胡子用的皂荚味。”
柳知言没蓄须,每天都要刮胡子,当下刮胡子用皂荚做润滑剂。
“没闻到酒味吗?”
秦雪摇头,“你又不爱喝酒,这一大早的,身上哪来酒味?”
“这几天天天被一群人喝酒的人围着,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浸过似的,都是酒味。”柳知言很是嫌弃地说道。
她爹好酒,跟她爹交情好的那些叔伯也都好酒,秦雪能想象柳知言这几日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到这些本来不该他承担的,他却替自己去面对,秦雪心里过不去,“以后这种事你可以少参合,爹有法子圆过去。”
“放心,我不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勉强自己。”读出她眼里的歉意,柳知言如此说道。
他从来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
这次会跟着老泰山一起应酬,是想着自己既然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还是要见见老泰山这些交好的人,“在提出当秦家的上门女婿时,我就对这些事有心理准备,所以你不用对我有任何愧疚感。”
随着跟柳知言感情的加深,秦雪不再是曾经的她,她从善如流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写下来给你签字画押,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你敢后悔,我肯定闹你个鸡犬不宁。”
柳知言就喜欢她这样霸道,他纵容道,“好,只要你写,我就签。”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写了给你签。”
“行。”想到秦来财早膳时说的,柳知言颇为不舍,“我晚点就回柳家,爹说直到咱们成亲那天,咱们才能再见面。这么多天见不到你,想你怎么办?”
“油嘴滑舌。”秦雪拿眼嗔他,对他的话表示怀疑,“过去二十几年,你一个人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也不见你想谁。”
“那是因为当时还没遇见你。”这话柳知言说的一点不假,“认识你之前,哪里都可以是我的归宿。认识你之后,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归宿。”
眼前的姑娘,就像是他那颗漂泊的心的开关一样。
跟她在一起,漂泊的心就自动关闭。
跟她分离,漂泊的心就打开。
比起直白的喜欢她、想她,秦雪觉得柳知言刚才的话更中听,“你这话我爱听,也喜欢。”
“但是翻过年,叶姐姐就要带我去出使,我可能给不了你太稳定的生活。”她想对漂泊久了的人来说,应该都渴望安定。
“你是我的归宿,不是地方给我归宿,所以只要有你在,无论身在哪里,我都会有归宿感。”柳知言解释道。
曾经他以为自己不用归宿,现在才知道不是不需要,是没有触动他渴望归宿的人。
如今这个人出现,他才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一样渴望归宿。
秦雪曾经以为秦家会是她一辈子的归宿,彼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扬州府吃吃喝喝,哪天吃不动喝不动了,一辈子也就结束了。
没想到叶清函和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打破了她曾经的自以为是。
认识叶清函,她开始一改每天吃吃喝喝的草包生活,学习外语、读外文书,接触完全不一样的文化的冲击,打开她局限的视野,让她开始触碰以前从来没触碰过的外国,甚至将出使其他国家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
认识柳知言,她才知道原来成亲一事,比她想象的有盼头多了。
“行,你觉得好就好。”想了一下,秦雪补充道,“你知道的,曾经我对成亲后的生活,想法特别简单。如今咱们在一起,跟我曾经的设想完全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好,所以你有什么想法,记得跟我提。”
“我听说夫妻之间闹矛盾,最好能当天解决,不留过夜,不然小矛盾就可能变成大矛盾。”
“嗯,我会的。”柳知言点头道,“你也一样,有问题就跟我说。”
“好,一言为定。”两人约定好,秦雪就说,“我现在就去写,写完该你签字画押的,你签字画押。该我签字画押的,我签字画押,咱们谁也不准对自己说过的话反悔。”
秦雪觉得她这样做才公平。
“你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然后跟你一起用下午膳,就得回去。”
听他这样说,秦雪没耽搁,当即回了后院,把刚才柳知言的承诺,以及两人的约定一起写下来,然后拿着吹干的本子去外院给柳知言签字画押,自己也当着他的面签了自己承诺的话。
将她特制的本子收好,父女二人跟柳知言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午餐,柳知言就依依不舍地跟两父女道别。
送走柳知言,秦来财就让她拟定成亲当天要邀请的小姐妹,然后亲自给人写帖子。
于是,接下来几天,秦雪都在忙这件事。
等她忙完,她递过帖子的人,陆续上门给她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