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江:“我专门同他说了你们两个一道,猜着他会去的啊......难不成我猜错了?”
他寻不寻来夏栀都不意外,反倒关心起另一桩事,“他有没有认出你?”
“你是没瞧见他的样子,跟见鬼了似的。”说起这个古丽江就忍不住笑。
夏栀试想了一下,大概就是清冷的脸庞上多几分错愕,没什么意思,“可不就是鬼嘛,咱俩都是。”
古丽江:“不过你大可放心,认出来他也不敢相信,坏不了你的好事。”
“那倒是。”夏栀莞尔。
周子衿专程寻到洛阳并费心替她解围,夏栀拿准了自己在他心里分量不轻,今日又亲耳听到他解释与姓齐的女大夫没有私情,对两人的关系十拿九稳。
鱼儿已然咬钩,今日见不到,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遂没有太过在意,随意将披帛搭回架子,转与古丽江聊起别的话来。
两人在洛阳又逗留两日才回长宁。
正值菊花盛期,夏栀拉着古丽江在田里忙活多日,将盛放的菊花分级分类移栽到盆里,答应供货给何利的有专人来收,散户单子夏栀自己带人逐家送货。
剩余零散的搭配其他时令花草装瓶,由古丽江推车往集上叫卖。
夏栀专为书院备的数十盆,留在最后送。
往书院这日她着意赶了个大早,花车从后门进,她没急着卸货,只身往前院学堂来。
站在花圃旁隔窗望去,学子们陆陆续续坐齐,周子衿的位置上始终空荡荡的,一直等到程夫子踱进学堂,仍未见人。
迟到不似他的作风,难不成是有事告假?
夏栀细细算来,自洛阳安和堂一别,足有十日未见过周子衿,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顾不得,眼下想来,心头猛然一颤,像不当心踩空了一级台阶,好半天才平复不安。
揽翠轩空窗映秋色,红黄碧绿交叠,程清漪裹紧披风,对着摊开的书卷打瞌睡,脑袋瓜一下比一下栽的低,眼看要磕到桌沿。
夏栀手掌虚握抵在口鼻之间,压粗嗓音咳两声。
程清漪一个激灵惊醒,手忙脚乱端起书卷,佯装看得认真。偷偷瞄过来,看见是她,恼得一把将书卷拍在桌上:“你吓死我了!”
夏栀笑道:“坐在四面透风的地方打瞌睡,也不怕冻着。”
揽翠轩景色宜人,穿堂风更是透骨。
“还不是阿翁,他说我清晨贪觉犯懒,在此处正好能醒神。”程清漪哀叹一声,泄气地趴回桌上。
“真可怜。”夏栀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提高手中椭圆的木制食盒,打开盖子送至她跟前。
程清漪鼻子一嗅,立刻坐直了:“毕罗!”
“鼻子真灵光。”夏栀一手收走书卷,一手把食盒放桌上,“专程给你带的,趁热吃吧。”
接过食盒,香喷喷的热气立马扑了满脸,程清漪不急吃,抬眼问:“无事献殷勤,你又有什么事求我?”
夏栀倚在桌沿,偏头看她,“我方才在前院没见周子衿,听书院洒扫的伙计说他好几日未曾楼面,你知道原因吗?”
“就知道你要问他,”程清漪横波瞥她,偏不往下说。
这模样显然是知道的,夏栀往前倾身,哄道:“要不说你聪明呢,好清漪,快说快说。”
程清漪:“他家中有事告了假,已有十多日不曾来了,是周翁亲自差人来同阿翁说的,具体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十多日?
那便是从洛阳回来没再来过。
夏栀疑惑:“这几日奔波送花,没听说周家发生什么大事啊。”
不会真为着她和袁濯赏花生气躲着她吧?
但生她的气没道理不来书院。
“你去周家走一遭不就知道了。”程清漪随口说着,拿竹箸夹起一块毕罗填入口中。
“去周家?”夏栀迟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程清漪猛然抬头,含糊道:“我说说而已,你真要登门啊?”
夏栀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去过。”
程清漪:“周翁最注重礼数,你一个姑娘家贸然上门找人家孙子,传出去不像话,周翁定不会准你见的。”
夏栀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灵机一动,道:“我去不成,但你可以!”
“我?”程清漪茫然,“我同样是女子,咱俩谁去有分别吗。”
“区别大了,”夏栀狡黠一笑,“你端着夫子的名头去拜访,周老爷子定然欢喜迎你进去。”
“我不去。”
“我次次来都给你带好吃的。”
“不去!”
“你提要求。”
“不、去。”
“那我自己想办法,”夏栀抱臂哼她一声,“不过等我寻到周子衿,先告诉他你喜欢他!”
“你敢!”程清漪气鼓鼓瞪她。
夏栀朝她扬了扬下巴,“你看我敢不敢。”
“......”程清漪咬唇,半晌憋出一句:“只这一次。”
“好清漪,就知道你最好了!”夏栀眯起眼,隔空亲她一口。
“少来这套。”程清漪狠狠剜她一眼,不解气,凶巴巴道:“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夏栀爽快点头,“没问题。”
*
程清漪经不住夏栀央告,当日便来到周家。
周德钧听闻是她,欣然让人迎到厅上,又吩咐备下牛乳茶点。
“冒昧登门,扰周翁清静了。”程清漪规规矩矩行一礼。
“你来看我我高兴,”周德钧摆摆手,笑道邀她落座,“可是你阿翁有话要你代传?”
程清漪双膝搁在膝上坐得端正,“阿翁教我问您好,请您有空去家里坐坐。”
“他托大不挪尊步,使唤你跑腿,倒叫我去拜访他,真是越来越摆谱。”周德钧嘴上埋怨着,眼角却笑得皱纹挤到一处。
程清漪抿唇浅笑,又道:“阿翁常念叨您,奈何系着学生们的课业,脱不开身呢,这不特意让我来向您问安赔罪,还说等您去了,一定挖出地窖珍藏多年的好酒来招待您。”
“无论真假,听你说来顺心的很。”周德钧笑着呷了口茶,搁下后缓声道:“不过你今日来,恐怕不止传话吧?”
程清漪眼帘微微垂落,乖巧道:“什么都瞒不过周翁,阿翁还惦记周郎君的学业,要我见到您顺道催一催。”
周德钧深如古井的眼中露出精光,脸上笑意不减,多了几分打趣,“真是你阿翁要你问的?”
程清漪紧了紧交叠的手,强装镇定点头。
周德钧端看她许久,慢悠悠道:“子衿暂时不会去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