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辛夷对堂上的情形好奇极了,左等右等不见周子衿回来,小童也不来回话。
实在按捺不住,自个儿放轻步子往前头来。
屏风后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不闻,她疑惑看向小童,用目光询问。
小童轻轻摇头。
齐辛夷不明所以,探着身子,沿屏风未挡住的缝隙往里瞧,险些没把眼珠瞪出来。
周子衿竟亲手在为一个女子上药!
从她这里看过去,两人近得只差贴在一处了。
怪不得他三天两头往洛阳跑!
留心到旁边的视线,周子衿不动声色直了直身子,余光瞥去,捕捉到一片仓促缩回的秋香色衣角。
夏栀背对齐辛夷的方向,看不见屏风后,却清晰瞧见周子衿视线的偏移,和稍纵即逝的难言神色。
他收拾干净将药瓶还给她,“往后不必来此处寻我。”
周子衿声音不高,语气比先前冷淡许多。
话音落看见她眉心拧起的细褶,顿了顿,补上一句解释:“我明日就回去了。”
夏栀离开时特意往柜台后扫了一眼,除小童外,还有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姑娘。
齐辛夷同样在看她,目光撞上,率先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夏栀坦荡回以一笑,转身出了门。
齐辛夷这才从归柜台后绕出来,特意凑近到周子衿跟前,“心上人?”
“病人。”周子衿淡然回道,脚下步子向后撤了一步。
“咱们多年的交情你时时不忘保持距离,方才快要贴人家身上去了,反倒骗我是病人?”
“信不信由你。”周子衿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后院。
齐辛夷冲他背影努了努嘴,转问小童:“他说是病人,你信吗?”
小童老实巴交摇头。
*
夏栀回到客栈,才要上楼,听见有人在背后唤自己,循声看去,袁濯正从角落一张桌子离席,朝她走过来。
“袁郎君?”她有些意外,“我不是约了明日吗?伙计传错话了?”
袁濯忙摆手,“是说明日,但我得知夏娘子要走,等,等不及就......”
他说到后面磕磕巴巴,渐渐没了音,赧然弯起一抹笑,透着些许憨气。
夏栀:“袁郎君等了很久?”
“没有没有,”袁濯答得很快,眼神不自觉躲开,落在她肩膀上,声音低下去:“我才来不久。”
实则他收到传话就巴巴赶来了,坐了大半晌。
夏栀看破不说破,“我正好备了薄礼要给郎君,郎君稍等,我上去取来。”
“夏娘子莫急,”袁濯追上一阶楼梯,又觉不妥,讪讪收住脚,“洛水畔正办菊展,我想邀夏娘子同往一观,不知可否。”
“现在?”
袁濯点头。
夏栀看一眼门外,已近午时,忖着古丽江兴许快回来了。
袁濯以为她不愿意,搓着袖角急急改口:“夏娘子若是不便,改为明日也成。”
夏栀想了想,道:“稍等我一会儿。”
随后往客栈柜台借了纸笔,写好后折回屋子,压在空盏下留给古丽江。
她再下楼时手里多了一只青布包裹的匣子,走到袁濯面前递过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袁郎君别嫌弃。”
袁濯郑重道谢,双手接过后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刚出生的娃娃似的珍重又无措,“那……夏娘子,咱们走吧?”
夏栀应一声,随他出了客栈。
*
周子衿在屋中看书,一直到日影往西偏斜,算了算时辰,合上书卷,将桌案收拾利落,换了身干净外衫出门。
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首饰铺子。
伙计接过他递来的票据,对照后转身去里间取货,片刻后捧出铺着红绸的托盘,上面躺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了朵半开的栀子,花枝弯成藤蔓样绕在簪身。
“请客官验看。”
周子衿捏在手中,就着天光反复察看,做工细致没有可挑剔的地方,遂放回去,嘱咐包起来。
郎君打簪子自是要赠人的,伙计心中了然,笑着奉承:“郎君栀子花样绘得好,铺子里的老师傅雕刻时候还赞不绝口,我给郎君选个上好的锦盒,再稍饰装点,收簪子的娘子看了定然欢喜。”
说罢转引着周子衿看向一旁柜台,“好事成双,郎君不若再挑些旁的小物件相配?小店有现成的栀子耳坠,和簪子是一路的花样,正巧配对,郎君若中意,我给郎君报个实惠价。”
周子衿:“不必了。”
从首饰铺出来,周子衿径直往回走,眼前安和堂的旗子已清晰可见,他忽地停了步子。
垂眼看看手中包好的匣子,思量片刻,转身往反方向走。
七拐八绕来到客栈,熟稔上二楼寻到夏栀的房门,犹豫着抬手叩响。
门开了,却是一张极艳丽的脸庞,周子衿下意识退后半步,对方已开了口,“周郎君来寻夏栀?”
“你认得我?”
周子衿定神再看,迅速将眼前人与记忆里的一幅模样对上,不由得怔了。
怎么可能呢?
那人已经死了,便是活到今日,该是三十有余,眼前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他认识她时的模样。
大抵异域女子多是高鼻梁,深眼窝,眉眼浓艳,长相相似罢?
“常听夏栀提起,郎君模样出挑,想认错都难。”古丽江十分淡定,“她出门了,估摸短时间里回不来,郎君要留个口信么吗?”
周子衿默然收拢神思,暗自把匣子往后收了收,“那便算了,告辞。”
古丽江:“郎君可去河边看看,他们兴许在那里。”
才转过身的周子衿蓦地回首,目光收紧,“他们?”
“是一位姓袁的郎君约阿栀出去的,道是那处正办菊展。”古丽江轻描淡写道,眼风悄然扫向他攥在手里的锦盒。
周子衿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走了。
*
黄昏时分,天边烧着大片橘红,夏栀别了袁濯回到客栈。
古丽江正坐在桌前出神,听见她回来,蒙在双目中的郁色一瞬间散尽,打过招呼后,迫不及待问:“见到周子衿了吗?”
夏栀解披帛的动作一滞,“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他了?”
她留的字条上只写了同袁濯去菊展。
古丽江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兴味盎然道:“他又回来找你了,拿了个精美的首饰盒,我同他说了你的去处,他竟没去?”
夏栀摇头,双手捏着披帛来回缠绕,“不会是见到我跟袁濯在一处就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