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时间粘稠而无声,只有壁灯恒定不变的昏黄光晕,以及送餐时门锁开启的轻微响动,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送餐的一直是那个笑容过分甜腻的克隆体,“阿牧”。他总会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将餐盘推进来,然后趴在门缝边,用那双盈满暧昧笑意的克莱因蓝眼睛盯着她,说些让人极不舒服的“关怀”。
“小哑哑,一个人待着闷不闷呀?需不需要我进来给你讲个故事解闷?”
“本体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舍得让你待在这里呢?”
“哎呀,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用‘特别的方法'给你看看?”
每一次,洛汀哑都只是蜷缩在垫子的最角落,背对着门,用沉默和僵直的脊背对抗那令人不适的注视和言语。胃里翻搅着恶心,恐惧和厌恶交织,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一丝情绪泄露。她知道,任何反应都只会让他更来劲。
食物她强迫自己吃下去。维持体力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尽管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砂砾。
第四天,送来的午餐是一份意面,盛放在一个白色的陶瓷深盘里。阿牧照例推进来,言语试探了几句,见她毫无反应,似乎也觉得无趣,嘀咕着“真没意思”,锁上门离开了。
洛汀哑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盘子上。白色的瓷盘,边缘有着精致的蓝色花纹。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她爬过去,端起盘子,机械地吃着里面已经有些冷掉粘稠的食物。
吃完最后一口,她握着那个瓷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然后,她猛地将盘子砸向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啪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惊人。碎片四溅。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洛汀哑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眼疾手快地抓起最大最锋利的那块瓷片,死死攥在手心,碎片的边缘瞬间硌痛了她的手掌。她顾不上那么多,迅速将碎片塞进垫子底下破开的一个小缝隙里,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表演性的抽泣。
门被猛地推开。
牧野站在门口,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分析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扫描仪,迅速掠过满地狼藉和蜷缩着哭泣的她
“哑哑!”他几步跨过来,蹲下身,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一把将她扳过来,“伤到没有?让我看看!”
他急切地检查她的手、她的脸、她裸露的皮肤,确认没有伤口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当他看到她掌心被碎片硌出的红痕时,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弄的?”他语气里带着审视,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舒缓凝胶,动作轻柔地替她涂抹,“还是说..…哑哑是故意的?”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洛汀哑的心跳漏了一拍,泪水涟涟地摇头,声音哽咽,主动将头靠在他微凉的胸膛上:
“手……手滑了……盘子太凉了……我没拿稳…我好怕……这里好冷,又黑又冷……我好想你……"她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似乎漏跳一拍的心律。
牧野沉默了。他仔细地帮她揉着掌心,然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洛汀哑的主动靠近和依赖的话语,像是最有效的舒缓剂,让他眼底的审视稍稍淡化,被一种深沉的、占有的满足感取代。
"乖,不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弄疼自己我会不高兴的。只要你乖乖的,不再想着离开我,我很快就会接你上去。这里……”他环视了一下冰冷的地下室,“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的地方。你不该挑战我的底线,哑哑。”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却又带着某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地下室的冰冷空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掌控。
“我的哑哑知道想我了……真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温热,“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想我了?”
——反抗是徒劳的。
他似乎格外受用于她刚才那句“好想你”,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急躁,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归属。结束后,他甚至难得地抱着她静坐了片刻,用手指细细梳理她微湿的发丝。
“很快就能上去了。”他吻了吻她的发梢,语气带着餍足,“再忍耐一下,我的乖哑哑。”他没有追问盘子碎片的事,只是仔细检查了所有较大的碎片,一一捡起收走。但他似乎遗漏了垫子底下那一块。或者……他根本就知道。
那块藏匿的瓷片,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棱角和寄托。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粗糙锐利的边缘冰冷的触感才能让她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扭曲的“温柔”中保持一丝清醒。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煎熬的等待。她想象着门突然被打开,牧野或者那个克隆体冲进来,发现碎片,然后施加更可怕的禁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送餐照旧,阿牧的骚扰照旧,牧野每天早上的送药和“探望”也照旧,仿佛那天打碎盘子和他随后的“安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洛汀哑更加不安。她反复演练着。在他靠近时,在他转身时,在他看似最不设防的瞬间。目标是哪里?怎样才能让他停下?第六天。
门锁响动,进来的依旧是来送药的牧野(本体)。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服装,分析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递给她一天份的药物和一杯水,看着她服下。
“哑哑,”他开口,声音温和,“想明白了吗?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甚至主动提起了即将到来的“日子”。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相遇一个月的日子了,哑哑。”他看着她服下药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描绘着看似美好的未来。说完,他像是准备离开,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门口。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