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涵笑着给他开了门：“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下午呢，快进来，正好刚切了水果。”

齐宇本想假装无事发生，但尝试了很多次，还是失败了。

他沉默地换下鞋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顾子涵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

“你知道了，是不是？”

齐宇静静看着他：“苏先生说了一些，队长也说了一些，可我……还是想听你说。”

顾子涵轻轻笑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苦涩，“苏学成的话不要信，他那个人手段歹毒，心机深沉，你最好不要跟他打交道。至于熊先生……他是一个外人，又是从苏学成嘴巴里听到的话，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可能连他也不清楚。”

“你是苏学成的儿子，对吗？”齐宇问道。

“是，也不是。”

顾子涵迎着他的目光，“从生物学角度上说，苏学成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从法律角度来看，我的父亲叫顾念生，是苏夫人顾念云的亲弟弟。”

明亮的茶几上，水雾氤氲，顾子涵的声音从其中缓缓流淌出来：

“我名义上的父亲顾念生从小身体不好，长大以后身体孱弱，更是检查出死精症。但他没有告诉家人和姐姐，而是自己隐瞒下来，然后拖延至三十岁时遇到了我的母亲，才结了婚。我的母亲来源于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因为地处偏远地带，毒虫野兽数不胜数，族里在穷山恶水中艰难生存。她当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困在山林里，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结果这一走，就撞进顾念生的陷阱里。”

“他当时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母亲族里有能够治疗身体缺陷的药物，但是那种药只能是族人才能分享，于是他就动了念头，强行染指了我的母亲。”

“当然，他最终没拿到药，也没能成功。”

“我母亲失了身，只能跟着他。顾念生也不想再面对家人亲戚层出不穷的催婚，并且他想到一个绝佳办法，那就是一旦结婚没有孩子，多数人都会认定是女方的身体原因，下意识会忽略男方是否有隐疾。于是，我母亲的的折磨就这么开始了。”

“什么香灰、偏方、难喝的草药、骗人的秘方，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找不到。甚至他们还强迫我母亲，独自一人从山脚叩拜到山顶，就为了那一个‘据说能让人怀孕’的锦囊。我母亲想逃却逃不走，她的身份证明被这群名为家人、实为暴徒的畜生们藏了起来，她像是被困在人间炼狱里，重复着无休止的折磨……”

“那时候，我母亲告诉我说，她甚至想到了自杀。”

顾子涵说到此处时，窗外的光亮打在脸上，忽明忽暗。

齐宇一瞬间有种他即将要消失在黑暗中的错觉，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顾子涵的目光从握住的手掌逐渐上移，最终落在他的目光中。

“……转机出现不久以后的过年全家聚餐，那时候顾念生的亲姐姐顾念云已经怀孕，苏学成陪她来岳父岳母家过年。他第一次见到我母亲，是不小心撞破我父亲对她进行性虐待的时候。我母亲说，苏学成曾偷偷关照过她，才给了她一点活下来的希望。”

“之后，我母亲花了很长时间，隐忍、听话，做一个被驯服成功的……宠物，最后被她找到了机会，从苏学成身上借到了种。或许是苏学成因怜生爱，又或许是我母亲下了药，总之，终于有了我。我母亲的苦难日子终于熬到了头，她再也不用喝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吃那些香灰和符咒了。不过，顾念生并不开心，他当然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他的孩子。”

“苏学成也觉得奇怪，私下查了一下，才发现我母亲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竟然是他的种。”

“有一次，我父亲酒醉后对我母亲大打出手，期间胡言乱语，把我的身世说了出来。我那时候已经记事，只觉得一瞬间翻天覆地，原本对我还算和蔼可亲的爷爷奶奶瞬间变得面目狰狞，苏学成的女儿更是用石头砸破了我的头，问我为什么要抢她的爸爸。”

“是啊，我为什么要抢她的爸爸呢？”

一滴眼泪忽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