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砚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脚踝上的绷带。

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军训第三天，鹿砚开始在空教室里写数学题。

她的脚暂时不适合站队列，也不适合在操场边暴晒，让她在教室自习。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口号声远远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把习题册翻到函数部分，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辅助线。

门开了。

她抬头，看见庄鹤予走进来。

不是路过，她手里拿着保温杯，径直走到讲台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一本书。

鹿砚愣了一下。

“老师。”

“嗯。”庄鹤予没抬头。

“您怎么在这儿？”

“高一军训，没有课，办公室太闷。”

很平常的语气，鹿砚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做题。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辅助线画错了。”

鹿砚抬头。

庄鹤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桌边，正低头看她草稿纸上那道画了一半的函数题。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第三象限那条虚线上。

“这里，对称点不应该落在轴上。”

她从鹿砚手里拿过铅笔，在纸上补了一条短短的弧线。

“这样。”

鹿砚看着那条新画的辅助线，又看着她把笔放回自己手心。

笔杆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谢谢老师。”

庄鹤予已经转身回讲台了。

鹿砚低头，看着那道题。

她其实知道辅助线画错了，只是刚才一直在走神，但她没有说。

军训结束前一天，庄鹤予在讲台上收拾东西。

“课代表的事，我定一下。”

教室里有七八个同学正在打扫卫生，鹿砚在擦黑板，听见这话，手上的抹布顿了一下。

“数学课代表，”庄鹤予翻开花名册，“1号，鹿砚。”

教室里有人起哄鹿砚握着抹布，转过身。

庄鹤予看着她。

“有没有问题？”

鹿砚摇头。

“那就这样，范诗涵你当班长，回头来找我拿名单。”

坐在前排的女生应了一声，鹿砚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目光，多停了一秒。

她把抹布放下，继续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在下午的阳光里缓慢飞舞。

庄鹤予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

“鹿砚。”

“嗯。”

“课代表待会来找我，我跟你交代一下需要注意的问题。”

“好。”

庄鹤予走了，鹿砚站在黑板前，手里还捏着那块湿抹布。

下课后，鹿砚照做去办公室找庄鹤予。门半掩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庄鹤予正低头看书，左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桌上那个印着咖啡渍的马克杯，是满的，一口没动。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回教室后最后又擦了一遍黑板，归位，转身回座位收拾书包。

走到门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绷带已经拆了。

医生说下周就可以正常走路。

她忽然笑了一下。

傍晚，庄鹤予下班准备离开，经过操场，看到鹿砚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本该直接走掉，她从来不和学生有多余的接触。

但她多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