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顿,几乎能想象到他发出这条信息时的样子——大概是勾着唇,手指快速地敲着屏幕。
【醒了。不疼了。】她慢慢地键入回复。
信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然后,她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正是松田阵平。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听筒里率先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比平日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透过电波,清晰地敲打在她的鼓膜上:“……真的不疼?”
背景音里夹杂着清晨街道隐约的车流声,他似乎已经在路上了。
“嗯。”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真的。你……怎么这么早?”
“值班结束。”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接着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等着。我给你带了早餐。”
通话结束得很快,和他一贯的风格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告别。
千秋朝瑾握着似乎还残留着他声音余温的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将城市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那片笼罩了她一夜的、潮湿冰冷的迷雾,仿佛也被这通简短的电话和即将到来的人,悄无声息地驱散了一角。
千秋朝瑾乖乖地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接受训斥。她憔悴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终究是没能瞒过他锐利的眼睛,轻易就被看穿了一夜未眠的事实。
她悄悄抬起眼,瞥向抱胸站在床边的松田阵平。他冷着一张脸,眉头微蹙,看起来格外严肃,让她心里既有些发憷,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委屈。她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对不起嘛,阵平…下次不会了。”
松田阵平几乎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刻意的亲昵称呼给气笑——这会儿倒知道改口叫“阵平”了,分明是算准了会让他心软。
见对方依旧抿着唇不说话,她更委屈了,手指又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昨天做噩梦了…梦到被抓走了,到处都是炸弹的滴滴声…然后就,就睡不着了。”
听到这里,松田阵平的眉头骤然锁紧。是他大意了,前几天看她睡得安稳,便以为那段可怕的记忆已经逐渐淡去。冷硬的神色瞬间缓和,他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都已经过去了,”他的手掌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可靠,“你已经安全了,我在这里。”
“嗯…”千秋朝瑾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回抱住他,仿佛要从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汲取所有安定的力量。
他在她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晚上如果再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不要怕打扰我。记住,我们之间,没有‘打扰’这两个字。”
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应道:“嗯。”
收整好情绪,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不久,千秋奈奈和千秋泉便来接她出院回家。
千秋朝瑾与松田阵平道别,轻声叮嘱他早点回去休息。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手机,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里显然已经得知她生母来访的消息,甚至通过目黑信委婉地发出了到家中小住的邀请。但她婉拒了。
三天后,东京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千秋朝瑾坐在轮椅上,前来送别。顾采薇和叶芳对目黑信这几日的周到招待表示了感谢,目黑信得体地回应着,语气客气而疏离。
千秋朝瑾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采薇已渐渐染上岁月痕迹的脸上,静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而认真:
“妈妈,再见。”
这是自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顾采薇身形微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或许从当年她毅然抛弃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真正地失去了她。
“……再见。”她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登机广播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告别。顾采薇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随着人流走向安检口。
千秋朝瑾静静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上一次,是她看着年幼的自己离开。那时的她,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这时,目黑信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低声道:“之前你让我转交的那张卡,我已经给她了。”
“那就好。”千秋朝瑾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当作是……千秋朝瑾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在解释,又像在对自己陈述一个事实。
“她毕竟,也做了十六年的顾朝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