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朝瑾独自躲在宴会厅厚重的丝绒窗帘后的露台上,指尖捏着一小块精致的奶油蛋糕,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眼前是东京璀璨夺目的夜景,流光溢彩的车河与摩天楼的灯海交织,宛如地上星河。
她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真可惜,现在的手机还只是个笨重的通讯工具,不具备拍照和随时分享图片的功能。不然,她真想将眼前这片繁华又孤独的夜景,立刻分享给那个人看。他此刻是在执勤,还是在补眠?
正出神间,身后的窗帘被人“唰”地一下拉开。目黑信端着酒杯走了进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你会躲到这里偷闲。”他无奈道,走到她身边的栏杆旁。
“我可是乖乖听你的话,参加了宴会,也完成了基本的社交礼仪了。”千秋朝瑾晃了晃手里只剩一口的蛋糕盘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社交额度已经用完了。”
“好好好,说不过你。”目黑信举手做投降状,随即切入正题,“刚才跟埃文斯先生谈得怎么样?我看你们聊了很久。”
提到这个,千秋朝瑾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了些,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声音有些闷:“他……极力推荐我去芝加哥艺术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
“这不是很好吗?”目黑信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芝加哥艺术学院是世界顶级的学府,他们的当代艺术研究和教学资源都是顶尖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哪里好了?”千秋朝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抗拒和慌乱,“我……我不想现在去那么远的地方。”
“朝瑾,”目黑信放下酒杯,正色看着她,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你听我说。你的画,在情感的表达和色彩的运用上,已经足够出色,不,甚至可以说,在当世画家里也算是拔尖的,拥有了非常难得的灵性和感染力。”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的基础技巧、对艺术史更深层次的理解,以及最重要的——人生的阅历和视野,这些都还需要沉淀和拓宽。你需要更系统、更前沿的进修,不能只停留在目前的舒适区。芝加哥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看到她想反驳,目黑信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反正我的工作就是围着你转。你去了美国,我大部分时间也会呆在那边处理事务。而且交流学习又不是坐牢,假期你完全可以回日本。所以,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千秋朝瑾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那些关于学业、关于未来的道理她都懂,但心底那份莫名的抗拒却真实存在。
目黑信看着她挣扎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轻轻点破了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最核心的顾虑:
“是因为……那个松田警官吗?”
千秋朝瑾猛地抬头看向他。
目黑信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不是一直搞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吗?纠结又不敢往前踏一步。刚好,一年的时间和距离,或许能帮你更清楚地想明白。”
“隔着广阔的太平洋,远离日常的见面和干扰,你的心会告诉你最真实的答案。如果只是短暂的迷恋或崇拜,时间和距离会让它慢慢淡去。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是更深刻的感情,那它自然能经得起这份考验,甚至会因为思念而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这对你,对他,或许都是一个最好的机会。”目黑信最后说道,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一个让你看清自己,也看清这段关系的机会。”
千秋朝瑾怔住了,再次转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和璀璨的灯海。心底因为那个名字而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一年的时间,和一万公里的距离吗?
时间一日一日平静地流逝,千秋朝瑾与松田阵平维持着一种算不上频繁、却也未曾断联的通讯。有时是一条简短的问候,有时是夜色下漫长的通话。只是,确实有些日子没亲眼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