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瑾!”
一声略显突兀的、带着惊喜语调的女声从店门口传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她转身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为首的那个长发秀丽,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千秋朝瑾唇角的笑意慢慢褪去。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瞬间的冷却,原本随意倚靠在柜台边的身体微微直起,目光带着审视投向不请自来的两人。
“我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了笛音,”为首的那名女子缓步走进店里,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们是多年挚友,“那么独特的韵味,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你。”
“好久不见,内田小姐。”千秋朝瑾的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与她热情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朝瑾,”内田芽衣像是没听出她的冷淡,甚至带着点嗔怪意味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拉千秋朝瑾的手,“怎么这么见外……”
千秋朝瑾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几乎在同一时间,松田阵平脚步微动,不着痕迹地侧身,恰好挡在了她和内田芽衣之间,隔开了那试图靠近的手。
内田芽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这才将目光彻底投向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惊疑和评估。
千秋朝瑾见状,心底升起一丝不悦,直接开口,声音冷了几分:“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值得叙旧的交情,内田小姐不必表现得如此熟络。”
“朝瑾……”内田芽衣脸上立刻浮现出受伤的神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你说什么啊,我们以前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怪我当年侥幸得到了小泽指挥的垂青,抢了你进入乐团的机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只是……”
“芽衣!”她同行的女伴立刻上前扶住她仿佛摇摇欲坠的肩膀,皱着眉看向千秋朝瑾,语气带着维护,“你的名额是凭自己优秀的实力争取到的!又不是什么旧时代了,难道还兴谁的身份高就能抢走别人的机会不成?”
千秋朝瑾闻言,几乎要嗤笑出声。她轻轻拉了拉身前松田阵平的衣角,示意他让开,然后慢条斯理地从他身后踱步而出。
“你啊……”她站在内田芽衣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还真是无知者无畏。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你怎么‘争取’到那个名额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但是——”她站在她们身前微笑,“你知道那个名额,最初是怎么来的吗?”
内田芽衣脸色微变。
“四年前,东京爱乐乐团第二小提琴部副首席因病退出。当时当时,千秋家和山本家同时动作,通过人脉找了乐团和指挥家小泽征要这空出来的乐团名额,乐团高层与小泽征左右为难,最后只好办了一场内部竞选会,名义上‘公平竞争’。”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嘲笑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自己:“而你,当时哭着跟我说多么向往乐团,多么想体验一下那种竞赛的氛围……我看你可怜,便托家里额外为你争取了一个竞选资格。”
“后来呢?”千秋朝瑾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巧妙地在我和山本纯之间挑拨离间,导致我最终未能参加那场竞选。山本纯入选了。但是——”她语气一转,“千秋家会放过用了下作手段的山本家吗?自然不会。所以,山本纯很快也失去了那个名额。”
“而你呢?”她看向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内田芽衣,“因为你的竞选资格是千秋家给的,乐团为了平息事端,顺水推舟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哦不,是把这份‘殊荣’给了你。”
“你猜,”千秋朝瑾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针一样扎人,“后来山本纯,为什么没有去找你麻烦呢?”
内田芽衣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跟你计较,”千秋朝瑾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代表着我没把你放到心上,这件事就当作给我自己的一次教训,你倒好,“她轻轻哼笑一声,“反而跑到我面前来找存在感了?看来我当初对你太好了,你把我当成软柿子?”
“话说回来,以你的水平,”她指尖轻点下颚,“那个第二副首席的位置保的住吗?千秋家不会刻意去为难你,但自然也绝不会再庇护你分毫。”
内田芽衣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甚至能感觉到身旁同伴投来的、带着惊疑和审视的目光,这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辱。她一开始进乐团的时候确实很风光,乐团的看重,周围人奉承与隐隐的排斥,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无比的满足,她的水平确实不够,但是刚开始指挥还会鼓励她,时间一长,即使她在进步,可是乐团与指挥变得无比冷漠,最后以她水平不足为由撤了她副首席的位置。
难道是千秋家做了什么,可是她不是不名誉的私生女吗?千秋家会为她出头?
“你……”她嘴唇哆嗦着,还想强撑着说些什么。
“嘘——”千秋朝瑾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神色无辜,“我不想听。”
就在这时,店家恰好捧着包装精美的长条纸袋走过来:“小姐,您的笛子包好了。”
“谢谢。”千秋朝瑾接过纸袋,转身非常自然地挽住松田阵平的手臂,再没看那两人一眼,语气轻快地说,“我们走吧。”
松田阵平任由她挽着,目光冷淡地扫过僵在原地的内田芽衣和她那位不知所措的女伴,随即护着千秋朝瑾,两人并肩走出了乐器店,将那一地难堪彻底抛在身后。